“周竹先生的最后一句话是,选不选择这条路的权利,在你自己手中。”
听到蓬莱山辉夜这句话时,韩杨想起了很多事。
在十五年前,那个时候韩杨还不是赏金猎人,只是一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住在城市最肮脏的角落里,过着有上顿没下顿,挣扎在生与死边缘的生活的普通流浪孩子,直到他六岁生曰的那一天为止……那天之后,世界就完全变了。
当然,有所变化的并不是客观上的世界,而是他自己眼中的世界。他不再是普通的流浪孩子,而是一个里世界的武术传人。他饥渴着学习一切,享受一切,跟随在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身边,和他一起用双脚丈量着每一片大好河山,踏遍了九州之地与东瀛列岛。
最初的几年是最难过的,虽然那个男人一直在悉心教导他,带他与各色人等接触,可是刚刚踏足里世界的他力量还非常弱小,一般这个年纪孩子有的弱点他都有,比如力量不足,体能不好,魔咒记不住,对事情的理解不够透彻等等。
当然,最让他头疼的问题并不是这些,而是……怕血,更准确点说是恐血症。
没有哪个里世界人手上会没有人命,也没有哪个里世界人手上敢没有人命,所以最初的那几年,毫不夸张的说,韩杨过的就是每天因为害怕见血而以泪洗面的曰子。
更不巧的是,在获得能够自保的力量之前,在十年前那个被里世界称为【混乱末期】的时代,韩杨还曾和因为被人拐卖,和自己的师父分开了,意外来到了日本。
因为个字矮身形瘦的外表,以及中国人黑户的身份,韩杨在同一个地方根本就不可能呆上几周,就要被迫转移,他甚至还有因为失误而真的被抓进警局或者某些邪恶魔术师的魔术工房的经历……
生命危险,随时可能离开这个世界。
韩杨很怕死。
既然不想被杀,那就只有杀人了。于是,在离开师父的日子里,韩杨依旧在刻苦学习着各种技巧,例如魔术,例如枪术,例如医术。
在得到一定的力量之后,他终于第一次杀了人。
那是一个雨夜,他被虏到了魔术工房内,即将被做成各色魔术材料——为了生存,他克服了对血的恐惧,将手里的刀子,狠狠地刺进了那个小个子魔术师的身体中,一次又一次,哪怕对方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他依旧在刺着……
那之后,他大吐特吐了一番。
那时的日本和世界其他地方一样,混乱,无序而又暴虐,不杀人根本活不下去。
当然不能否认,也有不用杀人也能活下去的时候,但因为韩杨的中国黑户身份,别说里世界人,就连普通人的世界也不肯,也没有办法接受他,他只能与世隔绝一个人活着。
但人活在世上是需要交流的,就算是韩杨这种从小孤独惯了的流浪儿也不例外。在那个时候,他的手上忽然浮现出了奇特的令咒,伴随着令咒出现的,是一个有着月光般气质的女子。
同样是在那个时候,他为了让难得认识的朋友远坂樱和远坂凛姐妹最后见一面,毅然潜入了间桐家,却被间桐脏砚发现,正要被处理掉。
是那个女子,救了他的命,带着他和远坂樱从间桐家杀了出来,震惊整个东日本。
他也为此得罪了魔术师协会和圣堂教会。
就这样,接下来的一年里韩杨一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而过,然后就被魔术协会内部界悬赏通辑,又是引来了一大批的魔术师杀手……当然,结果是毫无悬念的,以蓬莱山辉夜的真实实力,任何接近他们这个小团队的人都需要做好丧命的觉悟。
这之后韩杨才算是真正的在日本扎下根来,直到那个叫卫宫切嗣的男人和师父一起找上门来。
树林里,韩杨呆呆的躺在蓬莱山辉夜的膝盖上,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很感激自己的师父对自己的教导,却也清楚自己的真正成长其实是因为蓬莱山辉夜。他一向自认为了解师父,却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位师兄。
并且他的师父还给他留下了一些没解决的事情,让他干掉自己的师兄。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选择了这条道路,很可能会耗费自己一生的时间来追随师父的脚步,对于师父的这个安排,韩杨五味杂陈。
“辉夜,你希望我怎么选择?”良久之后,韩杨终于平复心情,冷静下来了,他抬起头望着蓬莱山辉夜,语气淡然没有一丝情感波动,也听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你认为呢?”蓬莱山辉夜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对上了韩杨的视线,反问道。
“我会死吗?”韩杨淡淡地问道。
“可能性很大。”蓬莱山辉夜回答的干脆利落。
“我想也是。”韩杨笑了。他早就知道这是一条荆棘之路了,先不说自己师父安排的那些任务有没有难,那些人会不会给自己考验,光说自己师兄可能察觉到自己的存在而席卷而来的追杀,就够他喝一壶了。
如果拒绝的话,成为一个低调的平凡人,这样度过一生也很不错。韩杨可以确定,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蓬莱山辉夜这个全东方男人心中最美的女人,都会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从须臾直到永远,哪怕她再一次背上背叛幻想乡的骂名。
这几年的赏金猎人生涯,也攒下了不少存款,不再执行任务也够用了——金钱、美女、以及好名声,韩杨在二十岁时,就已经达到了普通人必须仰望的成就。
理性上来讲,拒绝是必然选择……
但人,从来不是纯理性生物啊。
“我要为师父报仇,养育之恩不能忘,”韩杨笑了笑,说道,“更何况,武术之路何其大,不学会【七星拳】我也不甘心。”
“唉,果然……私留不住你,”听了韩杨的回答,蓬莱山辉夜幽幽地叹了口气,“杨,你就一点都不怕死吗?”
“我不想死,我也怕死,但我不畏惧死亡,”韩杨笑着回答道,“这话说的有点中二……但自从我成为赏金猎人那一天起,我就有这个觉悟了。我是赏金猎人,是活在黑暗中的,用他人的生命换取钱财的人。我根本就不畏惧死亡,因为通往地狱的车票,早就买好了,只不过发车时间未定而已。”
没有死亡的觉悟,就别拿起屠刀。这是周竹以师父的身份,告诉韩杨的第一句话。
“那私,就真的没有理由拦住你了。杨,去吧,追随你的心,踏上、你所选择的路,私会在那美丽的彼方,等待着你的到来。”蓬莱山辉夜笑着说到。她早就猜到了韩杨会选择这条路。替师父报仇,为自己的过去真正的划上句号,这是韩杨这样一个人的必然选择。
他其实是个非常怀旧的人,否则也不会痴痴地在可能今生都不会再见的情况下,喜欢了自己足足十年。
“啊,我知道了……你要走了吗?”韩杨抬起手,摸了摸公主殿下的脸。
韩杨知道少女不会留在外面很长时间,也不可能留在外面很长时间,但韩杨相信,迟早有一天自己会成长到冲进幻想乡,堂堂正正地将她娶回家,而不会让她为了和自己在一起,再一次成为被放逐的罪人。
这次师父留下的遗嘱,看上去很危险,但也未尝不是安逸太久了的自己的一次难得的成长机会。
“是啊,私要走了,”蓬莱山辉夜低下头,盯着韩杨的脸,轻笑着说道,“私会一直等着你的。”
两唇相印。
两心相连。
“杨,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蓬莱山辉夜并不希望韩杨看到自己离开,那样的场面一向喜欢安静的她不喜欢,所以她在吻韩杨的同时,轻轻将自己的永远之力打入了韩杨体内,让他暂时进入了沉睡——这样也有利于韩杨养伤。
她的力量没有遭到任何抵抗,韩杨甚至主动让她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起作用——他也知道公主殿下的想法。
在确认韩杨陷入了沉睡后,蓬莱山辉夜嘴角上扬,轻轻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韩杨的脸颊后,转过头,换上一副冷冷地表情,对旁边一棵树的方向说道:“你在这里听了半天私人情话,也该出来办点正事了吧?否则私不会让你好过的。”
随着蓬莱山辉夜的话音落下,留着马尾的少女的身影从树林中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跟着一直跟着韩杨的司波深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