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熊熊的烈火前,海未翻转着小鸟最后留下的疾风生存卡,无力地瘫倒在了地上,更强劲的骑士卡牌也无法武装其失落万分的内心,她双目呆滞地望着四周的风景,最后停留在身后高大雄伟的镜子巨阵上,据说胜利者的愿望不管是什么都能被实现,但如果实现不了,自己又该怎么办?时间在不知不觉间流逝,海未的思绪也在蔓延漂流着。
“我不得不赞叹你的强大,竟然能把我逼到如此狼狈,还能让镜小鸟那么自私的人都愿意为你牺牲。”正当海未徘徊周围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了出来,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正是已经被自己消灭的奥丁。
“你……不可能……怎么会……”海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滞,带着不敢置信地神情瞪大了双眼,比起奥丁的“复活”,更超乎她想象的是那张熟悉的面孔,现在她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奥丁的声音总有一种熟悉感,原来藏在假面下的那个人,就是南日和子,自己的理事长、随之而来的则是困惑和愤怒,“你为什么要杀害你的女儿?”
“我的女儿?你可能搞错了,她只是我女儿的倒影罢了,充其量只是个廉价的复制品而已。”面对海未的厉声质问,奥丁,或者说是南日和子淡然地回复道,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她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加速战争进程。”
“为什么要发起这场战争!”南日和子的淡定和笑容深深地激怒了海未,她举着起武装召唤机向着站在高处的理事长连连开火,但对方却瞬间消失了,接着出现在海未的身后,仅仅是扬起手掌就将海未扇飞到了一边。艰难爬起的海未又展开刺刀,但就在冲到南日和子的位置时,却只穿过了一团羽毛,接着来自后面的巨大力量又把她掀飞了出去。
“当然是为了我的女儿。”看着地上的海未,南日和子给出了一个答案,此时被连续击倒无数次的海未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了,在奥丁的瞬间移动面前,自己的计谋和战术都成了没用的垃圾,她总能出现在自己身后,而最让海未痛心的,莫过于刚才小鸟舍命帮自己完成的攻击,然而这一切都白费了。
“什么?为了小鸟。”海未喘着粗气,勉强用刺刀都断裂了的召唤机撑起身体,疑惑地望向奥丁。
“为了表彰你对这场战争的奉献,就让我告诉你答案吧,骑士系统,其实是一个生命力收集器,将一些有着十分欲望愿意为此付出生命的人纠集起来战斗,”南日和子双手抱在胸前,平静地讲述起了镜世界与骑士战争的故事,而海未也认真的倾听着,带着答案的画卷终于在自己面前展开。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女儿,”讲到这里,南日和子长叹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沉重了起来,“南小鸟,我的女儿,她其实早就死了,唯一能拯救她的方法,就是这场骑士战争,通过镜世界的战斗,来集中人们的欲望和附着的生命力,最后这些意念就会化成新的生命之源,而小鸟,也会因此而得救。”
“不可能的,”当海未终于了解到了这场战争的来龙去脉后,一股不知名的怒火顿时从她心中窜了上来,她以枪管为拐杖,强撑着从地面上站起来,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对手,“生命可不是这么廉价的东西,你竟然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夺去了如此多的生命!”
“那又如何?她能复活比一切都重要,其他人又怎么样?不一样为了自己的私欲去残害自己的同类,有什么区别吗?”带着质问的语调,南日和子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海未,但出乎意料的是,海未却没有做任何的躲闪,任凭自己被击飞了出去。
“原来这场战争,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一切,坚信的理念、信赖的团队、深爱我的人、关怀我的伙伴,”,海未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腰带,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躯体,她伸出了手,将断裂的刺刀紧紧地握在手中,鲜血一滴滴地从手掌中落下,然后高举双手,用力将倒握着的刺刀扎进了自己的胸膛里,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失去了所有的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我要在这里打败你,粉碎你的野心!”
“哦?这就是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吗?”看着海未粒子化消散的遗体,南日和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本以为海未会向自己再发起一次冲锋,然后被自己的双剑所斩落,不过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区别,马上自己就能获得生命之源了。但就在这时,核心镜却突然放射出光芒,在漫天悬浮的镜子的反射下,从不同角度汇集到海未的身上。
在旁人看不到的世界里,海未一个人漫步在虹色天空之下,不知不觉间,原先形单影只的身影中分出了另外一个海未,新出现的她注视着前面的自己,默默地问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你这么干了,你将不再是人类。”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时间短暂,但是很感谢你和那些伙伴的存在,让我能和大家再次见面。”没有对另一个自己的存在感到任何惊讶,海未慢慢蹲下身来,从走过的土地上捧起一点砂砾,再任其从指缝中慢慢流走,“究竟为何而战,我已经不再迷茫了,现在我想做的就只剩下彻底击败奥丁,至于之后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决定了。”
“之后的事情……那我应该许下什么愿望……还是应该摧毁核心镜……”当提到核心镜时,后一个的海未有些迟疑了,对来自镜世界的她来说,摧毁核心镜后自己也会一起湮灭。
“那取决于你,选什么都可以,我尊重你的决定,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话语中的最后一个音节在卷起的风暴中消散了,前一个海未的身影也随着最后一缕白沙一起消失了。
“FUSION VENT(融合降临)!Ryuki(龙骑),Ryuga(龙牙)。”沐浴在耀眼的光芒中,本已经化成粒子消散的海未又重新站在了那里,手中的龙骑卡盒插入了腰带中,红银相间的战士身姿再次出现,接着二张卡片被放进了左腕上的龙召机,伴随着一声轰响,身上的龙型装甲从下到上依次向四周分解开来,露出了一开始的黑灰色素体状态。然后在她的周围,出现了龙骑与龙牙的身影。
“SURVIVE REKKA,SURVIVESHIPPU(生存烈火·疾风)。”与往常形态不同的是,龙骑的右臂上多了和抉择者一样的读取器,海未侧过手臂,飞速刷过了疾风和烈火两张生存卡,在席卷而起的烈焰风暴中,身旁的两个身影汇聚到了她单薄的素体上,红与黑的装甲在全身各处开始重新组合。最后从火焰与强光中走出的,是一位前所未见的骑士,全身上下覆盖着红色与金色交错的重型铠甲,背后是一柄接近身高的重剑,胸甲上带有刻着巨龙纹章标志——龙骑的最终形态,龙王。
奥丁手上的双剑再次交叠,刀刃擦出亮眼的火花,同一时间,从天而降的黄金凤凰释放出无数金色羽毛袭向对手,顿时爆炸的火光和烟尘遮蔽了玻璃舞台。但当硝烟散去后,新出现的骑士依然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她取下背后装备的重剑,双手握着剑柄,剑尖直指奥丁的方向,向两侧移开的剑身中心,出现了耀眼的白光。
如同洞穿一切的神枪冈格尼尔,从巨剑中释放出的白色能量汇聚集合后激射而出,躲闪不及的黄金凤凰的左翼顿时被烧掉了半截,这个曾像空中霸王一样的存在的强大契约兽,现在却只能扑腾着翅膀仓皇逃窜。目睹了自己契约兽的败退,南日和子脸上的轻松表情消失了,手掌在眼前划过,她的面孔再次被凤凰样式的头盔所覆盖。
就在此时,第二发燃至白光的箭矢再次从巨剑中被释放出来,这次的目标正是奥丁的方位。感受到危险的奥丁立刻发动了第三生存卡“无限”的力量,蕴含着可怕威力的炎龙击只是穿过了一团金色的羽毛,什么都没有命中。但那位新的战士却没有因此不知所措,而是突然握紧左手,朝自己的身后猛地打出一拳,接着便传来击中什么的脆响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怎么可能……”足足飞出了十多米远的奥丁缓慢地站起来,手中只剩下了一把剑,另一只手痛苦地捂着胸口,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想除掉抉择者了,”龙王装甲下传出了海未的声音,她转过身,手中的重剑再次指向了奥丁,新的能量正在再次积蓄,“你的攻击模式太单一了,以小泉的能力能轻松破解,就算一时无法击败你,也足够争取到摧毁核心镜的时间了。”
“是吗?看起来我高看你了。”听到海未的话,奥丁轻笑了一下,松开了捂住胸口的手,将一张新的卡片放入了凤凰权杖中读取,与此同时,来自海未的第三发炎龙击已经逼近到了眼前,“TIME VENT(时间降临)。”
当这一张卡完成读取后,一切奥丁眼中的事物都停滞了下来,无论是近在眼前的白色光束,还是远处持剑伫立的对手,此时都变成了雕塑一样在原地一动不动,哪怕是悬浮与天空中的时钟上,稳定走动的指针似乎也被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给抓住了,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她一个能自由活动的人。
“那么,就请你退场吧。”在暂停下来的时间中,奥丁不紧不慢地走到了海未的身后,双手举起凤翼剑,对准胸甲上的缝隙狠狠地刺了下去,锋利的剑刃毫无阻碍地刺透了对手的身体,得意的嘲笑声从奥丁的头盔下发出。但笑声没有持续多久,奥丁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仿佛像是穿过了空气一般,武器上竟没有任何扎进血肉的感觉。
就在这时,时间暂停的时限也到了,被刺中的海未化成了粒子消散在了原地,正当奥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消散开粒子又汇聚到了一起,完好无损的龙王形态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擎起的重剑正砍向自己。奥丁匆忙举起盾牌格挡,但对手巨大的力量竟然将盾牌砸地凹陷了下去,在较劲中败下阵来的奥丁只能再次启动了时间降临。
“为什么……难道说?”即使停止了无数次时间,眼前被击杀的对手却都能再次出现,然后继续杀向自己,奥丁第一次发出疲惫的喘息声,向海未质问道。
“多亏了另一个我牺牲自己啊!”海未低喝一声,扬起重剑朝奥丁重重劈下,金属之间的碰撞声异常响亮,溅出的火花在空中爆发,但在奥丁看不见的面罩下,两行泪水正慢慢划过脸庞。想要对抗奥丁的时间技能,唯一的方法只剩下利用镜世界的特性,被击中的瞬间化成粒子,然后再重组。但要实现全身镜粒子化,那就必须向核心镜献出生命。
面对来自核心镜的提示,海未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的生命,将一切全部托付给镜世界的自己,然而这一力量让这场决战陷入了僵局:海未无法击杀奥丁,因为后者总能在危机关头停下时间躲开;奥丁也无法击杀海未,因为后者被打散后再次重组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核心镜真是给我制造了一个麻烦的对手了。”不知道是第几次开启时间降临了,奥丁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现在的她已经陷入了一个怪圈:时间停止无法击败对手,而如果将时间倒退到龙王形态诞生之前,海未依旧会毅然决然地以生命为代价而获得力量。对此,在这一次攻击后,奥丁将时间降临的卡片直接扔到了地上,对海未说道:“这样下去,这场战争永远不会出现胜利者,你、我也永远无法得到生命之力,不如以最纯粹的力量来分出胜负吧!”
“好,一言为定。”听完奥丁的提议,海未解除了右手上的装甲,手掌擦过巨剑的锋刃,几滴没有色彩的血液轻轻落在地上。释放出各自的诚意后,两人同时抽出了最终降临卡,放入了自己的读取器中,用各自最强大的力量来干净利落地分出胜负。
“FINAL VENT(最终降临)。”响起的两声机械音宣告了舞台的最终幕,伤痕有所恢复的黄金凤凰再次出现在空中,变化为一对双翼附着在奥丁背后,巨大的羽翼拍打地面,奥丁带着呼啸的狂风腾飞而上,接着其飞行的轨迹猛然向下急翻,化成一道金色的光芒朝对手的位置俯冲,发起了以自身作为武器的最终技能“永恒毁灭”。
另一边,海未将手中的重剑深深刺入了地面,发动了最终技能“九头龙阵”,玻璃的舞台碎裂了开来,红黑两条巨龙咆哮着从地面下冲出,飞过主人的身边时,双龙的身躯居然分出了新的身姿,无双龙、暗黑龙加上六条由火焰组成躯体的巨龙一起冲向了俯冲而来的奥丁,而紧随它们之后的则是红黑相间的第九条巨龙,伫立于其头顶的海未已经将重剑高高举起,以无畏之姿迎击奥丁。
当荣光落于刀锋之上时,无论是金色的还是红黑的身影都在可怕的爆炸中消失不见,广阔的空间最终只剩下了一个人的身影,面向巨阵一般的核心镜,她提起了一把与其身材不成比例的巨剑,剑锋指向了映照出自己的镜子,虚空的舞台恢复了平静。
春天尽管已经来临了,但清晨的空气依然带着几分凉意,掠过学校围墙的微风吹拂着少女精致的脸庞,她静静地站在弓道部的练习场边上。此时此刻,清冽的凉风和周围的景色都已经远离,她心中唯一存在的只剩下手上的弓箭。
凝视着眼前的标靶,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发出“嘎吱”的响声,当搭在弦上的箭矢与远处的标靶连在一条直线上时,少女松开了手,“铮”的一声,离弦而出的箭矢笔直地飞向了目标,最终停留在靠近红心的上方。看了眼落点旁边的几根箭,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又射偏了。”
“修正一下,或许下一只箭就能中了。”听见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少女放下了长弓,转头看向了后方,理事长,南日和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边站着一个拿着笔记本的女孩,刚刚正是她打破了沉默,除开身上的校服,她和那位弯弓搭箭的少女几乎就是完全一致。
“对不起,我最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少女微微低头说道,然后又自言自语般地重复道。
“没有关系。”另一个“她”温柔地安慰道,走到了少女的身边,“你成功摘下了两颗星,命运的齿轮已经转动,永恒的幸福将被收获。”
“是的,谢谢你最后的选择,小鸟,我们,还有她们的命运都重新改写了,”谈话间,理事长走到了道场的栏杆前,端详着远处逼近靶心的箭矢。在终末的舞台上,镜世界的海未还是选择许下愿望,用生命之源与时间降临给这场战争画上了句号。
“好了,我也到了应该离开的时候了。”正当失落逐渐离开少女的脑海时,另一个“她”的话让她怔在了原地,“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个海未存在。”
“为什么,留下来吧,这个世界也一定容纳的下你的。”少女伸出了手,想要挽留住另外一个自己,但她还是逐渐消失在手中笔记本所发出的光芒里。
“就请你代替……”讲到这里,快要消失的少女摇了摇头,然后带着微笑说道,“请作为我好好地活下去吧。”
当一切重归平静时,海未也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拿起了自己的弓箭继续练习,看着她脸上坚毅的神情,理事长顾自说道:
“如同对应镜子形成的无限世界,现实中发生的命运也不只一个,相同的只有欲望;所有的人类都在追求欲望,届时争斗是不可避免的,然后在那欲望大到无法承受的时候,人就会成为骑士,骑士的战争,将会继续;下一个龙骑的故事,又会发生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