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但沉溺在温柔所编织的牢笼里,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从其中挣脱出来,又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自己不会溺死。
苏泽还没有意识到这些,或者说他意识到了,却并没有去在意。
只是看着眼前的事物,想着要珍惜,脚下迈出的却步伐散漫而轻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窃喜,嘴角的笑容如何也掩饰不下去。
他轻轻地靠在门上,才从威尔士亲王的话语里回过神来,望着突然被关上的门,咔咔的响声从门外传来。
威尔士亲王的话语仿佛还留在耳畔。
那股自傲夹杂着些许匆忙慌乱的模样,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冷酷高傲,却让他不由悄悄露出一个笑容。
什么嘛,大哥怎么会像是自己想的那样,其实是个傲娇吧。
不如说威尔士亲王那副样子让他实在觉得意外,意外又新奇,说出哪种话的那个人,一开始的冷漠与高傲,到现到虽然也不见变化,却不再如刚刚见到时那样有些难以面对了。
他突然间有些想再见到她了,这种莫名怪异情绪在心底悄悄升起,带着微微的期待,可又想到再见到的似乎该说什么好呢,又变的不太想这么快的再见到威尔士亲王。
两种矛盾的想法不断地在他的脑海里闪过。让他愣愣的站在那里。
苏泽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威尔士亲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才会在气急之下离开这里,又不想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任他离开,谁知道他说的那些话,那些表情是不是真的,就这样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才将门锁上了。
我暂时不想见到你,但你也别想走,等我什么时候想了,再来见你。就是这样自抒己见的想法。
苏泽用力拧了拧门把,发现了这个事实,刚才从门外传来的咔咔声就是威尔士亲王锁门的声音。
苏泽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这幅滑稽的样子,一开始的准备,说的那些话,好像突然成了玩笑。
转折来的太突然,威尔士亲王的态度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只是自己今天要是回不去的话,不知道列克星敦会不会担心,应该会的吧,离开之前告诉过她会来找威尔士亲王,也将自己所想的告诉了她。
太太却只是轻轻地露出一个不明的笑容。
现在看来,她应该早就猜到了自己今天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她猜没猜到自己会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一样,被锁在房间里面闭门思过。
“叩叩——提督,你在里面吗?”
门被敲响的声音响起,反击敲门的手刚刚放下。
“我在,是反击吗?”
隔着一道门,苏泽听到了反击的声音。
“是我哦,提督。”
小女仆站在门前,望了一眼手心里被威尔士亲王捏成废铁的钥匙串,亲王她应该是真的被提督气到了吧。
“提督,你到底和亲王说了些什么?我看到亲王很生气哦,而且还把您锁在了里面。提督你是不是又说错话呢?”
说了什么?应该说自己一直很想说什么的,但看到威尔士亲王的时候,满脑子就只剩下道歉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到最后被无声的沉默逼的只想要后退,尽管离开这里。
“我就是和她道歉啊。”苏泽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威尔士亲王,而且她的那个样子是生气了吗,嗯,生气。
他很简单的想如果威尔士亲王生气的话,自己会被打的吧。
“道歉?所以提督你是在为自己离开了这么久现在才回来道歉吗?”小女仆想了想。
“提督您还说了些什么别的吗?”
只是单纯的道歉,亲王她应该不至于会那么激动吧。
“我,嗯——”如果说还说了些什么的话,面对反击,苏泽没有像是面对威尔士亲王那么踌躇,相反要轻松的多,因为小女仆给她的感觉很亲切,说话的语气也容易让人感到亲近。
想了想,苏泽把自己说过的话对着小女仆说了出来。
“我就觉得自己很抱歉,离开了那么久,把你们丢下。我也知道威尔士亲王她心底会肯定很不舒服,毕竟我做了这样的事,就算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苏泽的声音渐渐变得低了下来。
“我知道,这也很正常,所以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奢望威尔士能原谅我,但就算这样,还是想当面将自己的歉意说出来。”
“然后呢……”反击已经隐隐能够猜出原因了,她虽然总是说自己不够合格,作为女仆不如自己姐姐那样细心,可反击实际上也是一个心思细腻周到的人,举止规分,顾全大局,往往在别人还没想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毕竟是女仆呢。
用她的话来说,为主人分忧可是作为一名女仆的基本功哦。
“然后就这样了啊,你也看到了,威尔士她突然就离开了,把我关在了里面。”他敲了敲门。
“反击你能听到吧?”
“嗯,所以说提督你肯定在说了这些话之后亲王并没有反应,然后提督您就退缩了吧。”
“是啊,那种情况下,不离开……”苏泽理所当然的话语,不离开的话继续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用了吧。
“提督,您还真是活该呢!”反击轻轻笑了起来。
“您还是不了解亲王。”原本还有些担忧,现在来看,提督明明就是自找的。“说出这样的话,难怪亲王会有那样的反应。”
“……”
门外传来的话语变得不满起来,虽然反击总是以女仆自居,可反击毕竟不是真正的女仆,偶尔的时候也会发发自己的小情绪,所以才总是说自己还不合格,需要继续修习。
“提督你真是笨蛋,你忘了亲王是谁了吗?”
“谁?”苏泽不明所以的追问。
“亲王她是您的婚舰啊,您这么做,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啦,更何况还是亲王。”她说。
“要是亲王肯定不会对您说这些话的,亲王她总是把自己的想法压抑在心底,就算是面对您也很难表达出来。该不如说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吧。”
过分的坚强,反而成了一种阻碍。
“所以您说的这些话,就算亲王明面上做出无所谓的模样,可心底其实很在意的。”不如说其实一直都在意。
“您的一言一行,说的每一个字,亲王虽然没有回应,但肯定会记住的。”
“你怎么能肯定?”真的会如同反击说的那样吗,威尔士亲王的眼神让他下意识的觉得难以相信。
威尔士亲王会这样,别开玩笑了,可说这话的人是反击,所以不会觉得是玩笑。
“因为我了解亲王啊。”反击平淡的回答,虽然平淡让人毫不怀疑,她又转而说道。
“明明您应该比我还要了解她的。”带着一丝责备。
“我——”
听着反击的话,苏泽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是这样吗,那自己说的那些话,然后做出的那种行为,那时候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很正常,可却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考虑的。
诚然,作为一名陌生人,说出这些话不会有什么负担,就算在心底,苏泽最多也只是把威尔士亲王当成女友的程度,还是那种第一次见面,只是长得很漂亮留有深刻影响的女友。
来这里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标枪,黑背豺,列克星敦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不知何时升起那丝丝莫名的负罪感。
威尔士亲王是自己的婚舰,苏泽没有意思到这两个字的含义,不如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两个字对于舰娘的含义。
他没有任何实感,就是这样,如果有人对你说你现在已经结婚了,可你却对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这样的你会有什么实感吗。
在见到那个所谓的妻子之后,是疑惑好奇,还是双方之间的互不了解所带来的隐隐距离感。
其实两者都有。
不说如梦初醒,可苏泽也算是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再加上那个反击说的话,威尔士亲王是一个坚强到坚毅的人,甚至会让人错觉的太过自负,她不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而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又或者长时间的压抑以至于不知道如何开口。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吗?
想想列克星敦说的那些话,多次说过婚舰这些,可自己其实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虽然觉得有些庆幸,窃喜,高兴,毕竟谁能有那样漂亮的妻子呢。
可那都只是单纯的作为一名异性再见到美丽的异性所产生的感情,就像今天街上遇到一个令人侧目的女性,当你知道对方是你的妻子之后,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激动,兴奋——
然而,他的身份不是单纯异性,甚至都不是恋人,而是丈夫。
作为丈夫,这样的感觉出现让人觉得诧异。
现在想来,自己第一次遇见列克星敦的时候也是这样吧。
那种距离感,那种隐隐的不适应,还有一直藏在心底的审视,相处之后对自己的自卑,我真的有那个资格成为这样优秀的人的另一半吗。
如果不是列克星敦一直原因无私的接纳自己,没有丝毫怨言与责备,自己也根本不可能继续走到今天,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矛盾,就会从此分道扬镳。
人们总是这样,因为不肯敞开心扉,因为总是有着权衡自卑,因为偶尔自以为是,所以才会就此两隔天涯,就算彼此对望,虽留有思念,最终也只有相视一笑,化为一句平淡的:
好久不见——
“提督,看来你明白了。”
反击的话语悄悄传来,隔着一道木门,苏泽却想到了很多。
“嗯。”
只能这样点点头,在反击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低下头。他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说着什么我也不知道啊,这能怪我吗,这些事情,你以为我想吗。
他也是受害者,但比起她们,却显得微不足道。
再做出那样的事情,说出那种话,连自己都会觉得好笑。
事已至此,逃避借口早已毫无作用。
“反击,你说的那些话,是我考虑不周了。”其实是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到那么多。
“提督你能理解就好。”也不枉我对你说了这么多。
“不过提督真的变了好多呢,以前的话,根本不敢想象您会说出这些话,其实我一开始还是有些担心的。”
要是以前的提督的话,一定会被骂一顿的吧,虽然看到此时的提督有些不一样了,但果然,心底还是有些不敢接受呢。
所以止步于前,略有疑虑。
“但真的觉得现在的提督,好了很多。”
很喜欢,不,是更喜欢了。
“谢谢,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迷迷糊糊的像是一个笨蛋自以为是犯傻。”
“现在明白也不迟哦。”反击轻轻地露出笑容“提督能够知错能改,作为女仆我也真心为您感到高兴呢,主人。”
“而且,亲王难以对您说出口的话也只有让我能对您说了。”她说“毕竟,我可不想您对亲王她有什么误会。”
“提督,想知道怎样让亲王对你敞开心扉吗?”她小小的提议道。
“你知道?”苏泽的确对于这个有些想法。
“提督可别小瞧我哦,我虽然做不到,但是如果是提督你来的话,我想一定会有作用的,这是只有提督你能做到的事情。”
“你这样说,反而让我心里没底了。”
“但您还是想知道的。对吧?”反击指尖轻轻地捂着轻笑的唇角。
“这个……”让威尔士亲王能够敞开心扉的做法,难以想象,但也因此无比的吸引人。
“想。”他还是忍不住果断说出了自己的真是想法,虽然心底依旧没底。但有办法总比没有好,不至于再次见到威尔士亲王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果然呢。”反击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很简单哦。”
“什么?”
“只要您选择迎难而上就行了,不管亲王说什么,做什么,对您露出何种眼神,您都不要管,只要迎着头皮冲上去就好了,一定没有问题。”
毕竟亲王最应付不来的就是直球。
苏泽一下子沉默下来,过了好久,反击的话语才又传来。
“提督,你还在吗?”
“嗯——”他望着门,眼神复杂起来,门外反击是什么表情他也看不到。
“不会打的吧?”他不确定的回答。
“啊啦。”反击有些意外“您居然担心会被亲王打吗?不会的哦,绝对不会的,我保证,亲王就算打谁,也不会打您。”
“就是因为你这么肯定的语气我才担心啊。”
“您要相信我,还是说您其实想一直被关在里面。”
苏泽犹豫了,他不想被一直关在里面,也更不想再被面对威尔士亲王时无声踌躇。
“反击,你这样告诉我这些真的好吗?”被打就被打吧,反正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被打也不是不能接受,怎么说也不可能把我打死。
可他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反击会告诉自己这些。
“这都是为了亲王,所以没关系的,而且是提督,别人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也不会告诉他们这些。”
我可是主人忠实的小女仆呢,也希望提督和亲王尽快的和好,当然,要是能因此看到亲王踌躇不定,不知所措的模样也很难得呢。
果然很想看一下,毕竟是那样的亲王。
这些话没有说出来。小女仆也有着自己的乐趣不能被主人知道。
“那我尽量试试……吧。”犹豫不决。
“能听到您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不过在此之前,我想亲王还不会回来理您的,所以还请您好好待在里面反省。晚饭的话,我会为您准备的。”
“嗯——”
“还有,忘了告诉您了,亲王她刚刚把钥匙弄坏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