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陷入了思索。
眼前,是两个以畏惧和乞求眼神看着他们的农民。以及两名女冒险者。
诚然,他们还可以去接别的任务,但是村民的这个任务要是没人接,或者接的人不够……那么村庄就只有毁灭一途。
这个村子就是那个前几天离开的村子,瘸着一条腿的卡斯帕就基本上是在村外那间客栈里恢复的。
两名女冒险者一个金发扎成紧紧的发髻,端着十/字/弩,名叫爱丽丝,一个蓝发高高束起,手持大剑,自我介绍说叫娜拉。
“我第一个投赞成票。”卡斯帕在尴尬的空气笼罩下来之前开了腔,“那杆枪是我师父那糟老头子出师时给我的,不是啥好东西,但好歹跟我这么多年,没它感觉手里隔应。你们要是不去,我也有可能单独去。我要回不来,回头也不用等我。”
虽然组成了小队,但是他们也不是绑死的。
说着恨不得就要跪下磕头,心愿一把给拉起来:“大叔,折煞了,怎么受得起。”
渔哪能不懂,他也觉得手里隔应,爱用的淬毒匕首扎在大哥布林身上被带走了,新买来的那把放在手里比起原本的,粗糙而不适。但是仅仅为这个,好像没必要回到那个危险的洞。不过只是守住村子……
村子的防备似乎不错,渔心中已经有了七分半的把握,但是还想再问一问。他开口说道:“托马斯,你怎么看?”
“我……我随便啦……”托马斯说道,“我……如果有地方要用到我,我一定尽全力!”
“算你弃权。”卡斯帕转向哈妲莎和妖术士心愿,“你们呢?”
“商量好了么。”娜拉抱着大剑靠在树上,“快点儿。我们时间很紧。”
“少数服从多数,小渔出不出发?不出发我们先走了。”
渔最终点了头:“去。”
……
这才见到村子的村长。村长是个年近五旬的小老头儿。
小老头儿把他们恭恭敬敬请进了村长家的大屋。一路上少不得有村民指指点点。但是都被村长瞪了回去。
村长给众人端来七个杯子,又倒上荞麦茶。
“茶就不必了,最好有地图。”娜拉说道,“没有了解地形,很难办。”
“就算没有,我也不是吃白饭的。”小刺客渔抿了一口麦茶,“我大可今天天黑之前画出一张。”
“当然有地图。”老村长从里屋折腾了半天,拿出一张破旧的羊皮纸在桌上摊开,众人都挪动椅子靠过来,屋内一阵吱吱摩擦地板的噪音。
“根据我的一点经验……往往哥布林大举攻打村子都在冬末春初,不会在秋天,”心愿把地图举到几乎是眼前的地方仔细端详,“不好意思……我看不清。”
“为什么啊?”托马斯问道。他努力吹凉滚烫的麦茶,好不容易吹凉,却实在是受不了这粗劣的味道。他宁愿喝白水。
“那时存粮耗尽,它们的猎物又多半还在冬眠,青黄不接。野兽都这样,魔物也不例外。”
“但是他们已经在秋天来了。”卡斯帕抱着铁枪往后一靠,“不管哪个季节,都是一样的对付便是。”
“哟?听说你这回可是被哥布林折腾得半死不活,差点送命的?”端十/字/弩的爱丽丝揶揄道,她的金发哪怕是室内都闪闪发光,“你哪来的自信呀?”
“我这回腿上可是做好防护了。”卡斯帕站起来,“好得很。你问小渔,我那次还救了他。”
渔点点头:“光论武艺,卡斯帕值得信任,那次受伤,是在哥布林的洞穴内,而且事出巧合。”
“哥布林说不定是要储存食物,我想。”陌生的声音。
渔回头一看,只见门外进来一个茶色头发的少年,满头大汗,远一点外面还停着一车麦子。
“雅各布,出去。”村长说道,“你小孩不管这事。你马上带上妹妹,收拾东西,躲到舅舅家——”
“父亲,我已经十五岁了。再说,我驾着一辆马车在大路上走那么远,岂不是更容易被包围么?!”
“我们在商量战术,你莫非还懂指挥作战?”老村长把雅各布推出门外,“去去去,小孩子别胡闹!”
“父亲!”雅各布硬生生闯进屋里,“冒险者来了,难道不通知大家么?”
“你去,你跑得快。”老村长一想,挨家挨户通知起码要跑掉雅各布大半天时间,就松了手。
结果,没多大一会儿,警钟响了起来。村里传来阵阵杂乱的脚步声。村长拍桌大骂:“这小子就鬼点子多!”转头跑了出去。留在屋内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卡斯帕带头,一起跟了出去。
“安静!冷静点!”远远就听见年近五旬的老村长嘶声大喊。
这下村子可真是炸开了锅。喜静的妖术士心愿给吵得脸上通红,头脑发晕。
“我说好了,我女儿,她不能打仗吧?可得出去亲戚家!不能让那些玩意儿抓去欺负!”
“那个,我家里就我一个能干活,能不能只制作竹枪,不出战啊?”
“冒险者来了!”有那眼尖的大喊。然而这声音还是淹没在沸腾的声浪中。
渔侧眼看见蓝头发的娜拉皱起了眉头。想必是对这些村民的无组织无纪律感到不痛快。
最后是雅各布轻盈地攀爬到土台上,把左手举到嘴前:“安静!”
少年雅各布恐怕戴着扩音指环那一类的道具,这一声巨响,村中所有金属器具都跟着嗡嗡自鸣。村民安静了片刻,少年在台上站得笔直,片刻后无数大头苍蝇又嗡嗡嗡起来——但已经够那眼尖又机灵的小女孩把众人带上土台了。
“大家看好,冒险者,已经来了。”少年喊道,“要记住,我们身后,是我们的村子,我们的土地!”
然而这一句也压不下下面的议论纷纷。渔已经听见了两句完整的话。
“这小子这么瘦,这么年轻,行不行啊?”
“那边那小丫头,不是出来玩的?弓是真的么?”
他看着台下的村民,不说话。
不痛快。被这么多乌合之众盯着鉴别东西一样鉴定,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