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9.30晚,宁州,宁州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冰冷空寂的ICU,浑身裹满绷带的的人静静地躺在这里。他眼睛睁得很大,紧闭双唇望着天花板。
这里没有时钟,灯光常亮,分不清此时此刻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反正自从恢复过来意识之后,自己就在这里了,他也不知是过去了多少天……
杂乱的电线缠绕着环过身体,和那些插在他身上的诸多管子一起连接在一旁的仪器上。仪器模拟着器官,不断抽送着血液和液体才勉勉强强地维持住了他的生命。
只是……
他很清楚。
被水泥搅拌车故意两次碾压过了的这个身体……是根本治不好的……
已经……全部碎掉了呢。
“如果不是你一定要带孩子回国,怎么可能会这样?!”
他隐隐约约听到病房外面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声音,是用法语讲出来的。
“……”
而被质问的对方却是长久的沉默,没有说话。
“妈妈她还真是……哈哈”
躺在床上的他释然一笑。也是呢,自己父亲从来就没能吵赢过母亲呢。十一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那些人不是抓了吗?!不是确定谋杀了吗?!你不是宁州市高官吗?!判他们死刑啊!!!”
诶?
抓了,谋杀?不是交通事故吗?
虽说听不太真切,但有几个词还是被他的耳朵捕捉到了。
外面的单方面争吵还在继续。也许是忍耐不住了,被质问的人才说了句话——
“你冷静一点!”
“医生不是说了吗?!就算没有这回事,咱们孩子也活不了多久了!”
结果话音刚落就迎来对方“啪”地一下的巴掌。
身体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他没有听到后面的话就昏昏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又不知是过去多久了。这次没有吵闹声,只有一股温暖覆盖住了他的手背。
这个感觉……
“白桦?”
带给他温暖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看来是白桦呢……
“白桦,离开湖城一中吧。”
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最后从干瘪的双唇吐出的却只有这一句话。
“……”
对方沉默了,并没有回应他。
他笑了笑,继续说:“我之前拜托过父母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呢……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不能再和你一起去宁州医大了吧?”
“这个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明明说好的做一辈子兄弟,说好的一起从湖城一中这个地狱考走的啊……”
“说好的啊……”
说着说着,他哭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好想再和月夜姐一起去坐摩天轮,好想再被衣远哥一边骂着‘笨蛋’一边教画设计图,好想再被八千代姐安慰,好想再听听妈妈的课……呜呜,呜哇……”
哭了许久,他哭累了,又昏睡了过去。
然而握着他的手的人,却是紧紧地握住他的手,许久许久也不肯放开。
“衣远,你走吧。”
直到他的父亲推开了病房,身后跟着几个医生。
“要开始了吗?”
“嗯……”
“老师呢?”
“你老师她……唉……”
“……我知道了。”
这人才从床前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临出门的时候,这人停住了脚步,冰冷地说:“但是郑权书记——”
“我,还有大藏家,可是有一大笔帐要好好和您算算呢。”
“他,还有我妹妹大藏月夜的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