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间穿过,静静地映在漂浮于水槽上的泡影,而站在洗碗槽前的陈天,却并不是琪亚娜她们熟知的那名平凡无奇的少年。
盘子洗得很干净。
也因为如此,才映照得出他眼中那能激起任何生物对于威胁的本能反应的目光,也因为如此,洁白无瑕的盘面在受到极大压力时所展露出的龟裂才会如此明显。
也正因如此,那张扭曲变形如同恶鬼罗刹般狰狞的表情,那张不该出现在陈天脸上的画面,那个原本不存在的东西,才能借着盘面证明自己的存在。
陈天的气息前所未有的粗重,然后逐渐平缓。
突然间,陈天骤然深吸一口气,这极为激烈的转折起伏迫使他的胸腔鼓胀了一大圈。
“哈…哈……哈啾!!”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
“切……”
冥冥之中自有预感的陈天苦着脸,将那只还沾着洁手液泡沫的手掌朝着额头挪去,在理所当然的感受到了那过高的温度后得出了结论。
“在十几度的大半夜还过度熬夜……琪亚娜我这笔医药费找妳拿定了!”
……
一推开房间大门后,马上朝衣橱走去的陈天从里面拿出了几件看着就十分暖和的大衣穿了上去,然后快步走到单人床旁的置物柜,从里面取出了几个小药丸配水咽,虽然原本想要走向卫浴间但是今早晨练过后已经淋浴过所以倒是也没出多少汗而放弃了,但是双手却毫不含糊的拿起了书架上的干洗手液与小毛巾探进衣袖里将全身上下清理一遍,在此期间也同时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坐落在角落墙角的懒人躺,最后才将床上折起的被子拽到自己身上。
而直到这一连串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后,陈天才惊觉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事实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僵硬的转过头,不善的目光朝着刚才他取出衣物的那座衣柜的方向一路往上挪……
直到那衣柜上方墙角上正对准自己的摄影机为止。
“学院长都说过了那只是崩坏能检测仪了所以应该没事吧?”
一想起德莉萨当时在这件事被抓包后不但不心虚甚至还信誓旦旦的保证,陈天才彻底的摊在懒人躺上放松下来。
事实上,对于自己等同于软禁状态的待遇陈天并没有多少怨恨。
在长空市待足了整整一个月的陈天在看了无数遍世界末日级别的破败影像时早就切身体会到【律者】这种存在对于人类的灾害多么惨烈,而在这之前他的想象力也只是仅存与在【死亡人数清单】上几个比较大的数字而已。
而陈天虽然至今还是不知道白耀与德莉萨说了什么,但是依他那满口骚话的德行以及至今对于自己周围一切信息的统合理解,想也知道他对自己的描述肯定和【超狂酷炫吊炸天对崩坏专用兵器零式】等之类叙述差不了多少。
即使陈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个鬼。
当时打由乃时自己也就找人代打然后貌似组了个圣骑化身人肉闪光弹貌似照亮整个城市后由乃就貌似跪了,一句话能够代入三个【貌似】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当时焉了,什么个鬼都不知道。
讲真,这一切也有一大部分是白耀的锅。
但是光是自己还能在这所房间当之无忧无虑的咸鱼而不是在实验室内等着给疯狂科学家切成片就已经是自己三生有幸了,而且就算墙角上那东西真的是监视录像机的话其实也不碍事。
说到这陈天实在不得不佩服当初负责这间房间中所有家具配置的装潢工人,以一个软禁为主要功能的房间而言,光是这仪器下的木柜所造成的摄影死角就足够占据整个房间的一大半了,更何况房间中还多加扩建一个梳洗室,又使死角扩展了一小半,若那台仪器是监视器的话摄影范围也只能照射到房间内大门与窗户这唯二的出入口。
更何况那台仪器根本就不是一台能在另一端以画面形式呈现的光学仪器。
【崩坏能检测仪】,一般情况多用于因为不完整的人造圣痕而受到崩坏能反噬而被强制观察的女武神病房里。
对于学院对自己的措施的理由陈天也有些头绪,在长空市觉醒的那个圣痕的能力的原理是武器具现化,然而这项能力与自己所处环境的崩坏能浓度挂勾,在到处都是抑制崩坏能措施的圣芙蕾雅,陈天才彻底体会到自己圣痕的恐怖之处……
操纵周围的崩坏能,然后使其成型!
一想起自己当初完全可以在与由乃对决时凭空造出一把斩舰刃,陈天就对当时所受的各种苦一阵肉疼。
总之,既然是这样子的能力,那么设个崩坏能检测仪自然是没什么大事,反正依德莉萨的原话就是它只有在自己崩坏能过多死士化时发个警报声罢了。
但是还剩下一个问题。
“白耀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陈天回想起了他自从恢复记忆之后的种种表现。
“他被带走的原因很显然是因为做过头了,但是天命是怎么知道的?”
白耀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击溃第三律者,暴露自己失忆前的身分,继占据了逆熵派来拘捕第三律者的实验失败体之后又在长空市夺取了一名拟似律者的核心,以及在圣芙蕾亚中光明磊落的坦诚了这一切……
“动机是什么?目的又是什么?而且为什么他会选择那些时机点……”
若是要以一个鲜明的形象说明为什么白耀会被天命逮捕,那么倒是有一个颇为中肯的叙述。
一个普通人原因不明的持有了全世界各国的机密文件纸本檔,在知道这些数据中包括了某些国家丑闻还有间谍管理等能轻易使国家动摇的情报之后依然亲手将这些文件手动打成PDF檔上传云端。
而且事发地点还是路边随处可见的计算机网吧。
“也许是我想太多,但是他做的事情不可能那么儿戏……那他做这些到底是想要给谁看?”
是天命?逆熵?或着是其他陈天并不知道的隐密组织?
“不过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就只是个受到改造就稍微有点实力的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多讨伐几只崩坏生物而已,那些阴谋诡计或是人心险恶就交给这个世界的掌权人士头疼吧……
裹着棉被站起身,陈天朝着置物柜走了过去,并且拿起几颗刚才并没有服用的退烧药,一把吞了下去。
想起了这些药也是从与这所军学院风格不符的一条商店街中购来的成药,陈天拖着棉被朝着床铺走去。
“大不了退休后我就在商店街……”
然后秒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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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芽衣发觉自己身处一处烧毁殆尽的三合院中。
“这里就是圣痕中的数据空间?” 芽衣感受着空气中炽热到逼真的温度,一边看着墙角旁尚未烧尽,仍然冒着熊熊大火的旗帜说道:”真是惨烈的景象呢……琪亚娜!”
随着视线的转移,芽衣也看见了地面上一名躺着的少女,她显眼的原因无异是因为她与琪亚娜几乎一致的白色头发,芽衣默念着前几天才学到的急救应用学并且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匆忙赶去。
“不对,不是琪亚娜……”
眼前的少女无论是发色,体态,甚至是海蓝色的瞳孔都于琪亚娜并无两致,但是芽衣立刻就否定了,至于为什么芽衣那么快就认出了少女并非琪亚娜也很简单,当时进入这片空间的只有自己。
绝对不是因为这名少女浑身上下充满了【虽然还是很低但是总比琪亚娜高】的睿智气质。
“咳咳……这位素不相识的武士少女……”
仔细一看,白发少女的身体并无明显外伤,但是微弱的声音宣告了她的下场,芽衣还来不及纠结自己身上突变的装束,手上就被托付了一项带着金属质感的物体。
“如果……妳在附近遇到了一个樱色长发的……巫女,请务必将这个……”
她眼角含泪。
“……交给她。”
少女朝着素不相识的自己的那只手无力垂下,然后再无声息。
“……”
她交付给芽衣的是一条十字架。
“……虽然我不知道妳是谁,但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