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将哈孔大君吼成一团灰烬,普雷尔已经闷闷不乐了三个月。
普雷尔今年二十八岁,有着一米九五的大高个,是位冒险家,与众不同的那种。泰姆瑞尔的许多冒险家只会将生命的一部分奉献给冒险,踏上陌生的土地,见识陌生的事物,结交陌生的战友。一些时候他们代行正义,另一些时候则助长了邪恶。然后,某一天,也许是听信了死神的忠告,也许是膝盖中了一箭,也许两个原因都沾一点,他们会放下火把与地图,回归故里,成为卫兵、铁匠和你的友好邻家,与冒险这一疯狂行当老死不相往来。
普雷尔则不然,他是为冒险而生的,是冒险精神在人类中的化身,注定会成为一段传奇,为世人传颂。这等人杰在历史上有过不少:洛克汗之心摧毁者,上古英雄转世纳瑞瓦英;大衮放逐者,末代龙裔皇帝马丁;以及普雷尔自己,奥杜因终结者,最后的龙裔……无论是谁,在死亡来临前,都会一直在冒险之路上大步飞奔,有如雄鹰需在天空翱翔——甚至,人们相信,他们死后也不会停下。
对普雷尔这种人来说,离开了冒险,就好比鱼离开了水。然而,如今的天际省四境太平:巨龙们归于永眠;阴谋家皆被枭首(除开哈孔大君);二十一魔神也暂时将视线投往他方。这里已经没有可供冒险之火燃烧的氧气。普雷尔早该离开了,只是他心中对好友们的不舍把他羁留在此。
无论如何,普雷尔决计明天是要走了。只是躺在风宅温暖舒适的床上,即使早已摆脱了野性之血的折磨,普雷尔依旧难以入眠。他在担心自己的安排是否妥当:首席法师让位给米拉贝勒可靠吗?战友团那群莽夫能打理好风宅吗?魔神器会干扰灰胡子们的苦修吗?……
万无一失,普雷尔想。所以,伙计,临行前睡个安稳觉吧。
不,我做不到,普雷尔回应自己。
现在是凌晨两点,雪漫城内万籁俱寂。这个点连母马横幅里声色犬马的酒徒也已睡下,只有巡夜卫兵仍在恪尽职守,手中的火把发出燃烧的声响。
普雷尔从床上爬起,顺手抓起床边的破晓者,下到一楼。经过一楼侧室门前,普雷尔下意识地压低身子,放慢脚步;同时举起左手,轻轻弹出两点火花,飞向两侧墙壁上的铁质烛台。
烛光亮起,勾勒出一楼客厅的轮廓。这是一个不大的客厅,家具简朴,尽为经典诺德风格:中央是一张小圆桌,围绕有两把椅子和一个火堆;左侧墙壁靠着一个储物台和一个书架;右侧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有普雷尔偕三英灵共斗奥杜因之景(由普雷尔心灵手巧,善使单手剑的法师朋友菲帝尔绘制)。同时,依据诺德人尚武好斗的传统,门口处安设有武器架,放着几把只被用过一两次的精致兵器。
普雷尔踱步到书架前。书架共两列,一列垒满了五颜六色的技能书,一列垒满了历史、野史、小说和冒险日志。普雷尔从中抽出了自己的冒险日志,右手上窜出一道火舌点燃火堆,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阅读。
“……从松加德回归世界之喉,我见着群龙在云巅飞舞,为奥杜因之死欢呼。我和老帕交流了许多,最后,他说我成长了。我很高兴。”
“……乌弗瑞克祈求我结果他的性命,您在世界之喉和瑞驰的风光哪去了?不论如何,我不希望后世人把风暴斗篷和奥都因附会在一起。他在史书中自有一番造化——梭默大使馆的秘密档案我已交给图留斯将军。”
“……借助玛格努斯之杖的威力,我终于取下安卡诺这叛徒的狗命。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高兴的呢?我的导师们死了,再也回不来了。狗日的梭默人!”
“……尘埃落定之后,瑟琳娜说想和我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我差点就同意了。幸好我还没忘自己随身携带三份遗嘱是为了什么。”
庞大、激烈的感情在普雷尔心中汇聚,包含怀念、欣慰、后悔、愤怒……最终融合在一起,却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几天后战友团的新首领法克斯来到风宅时,还能听到这声叹息。它一直到几十年后普雷尔回归才散去。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现在是凌晨四点,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普雷尔把冒险日志塞回书架,掏出随身携带的上古卷轴。自从向圣蛾祭司学会了阅读方法,意识到龙之目够格见识超凡,普雷尔已在上古卷轴中学到了许许多多有用和没用的知识。
普雷尔打开了上古卷轴。
普雷尔从泰姆瑞尔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