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被审判半小时后。
mea坐在马车上,对面是闭眼休息的公爵先生。这位伯爵先生的这半生可谓传奇,不光守住了家族的领土,现在甚至有了鲸吞天下的军势。他有着全国最强大的海军,最强大的超凡力量,已经有不少贵族发来了投名状,表示法王无能,祸乱苍生。今逆王命数已尽,正是挽法妖于天倾之时。公爵先生当横扫六合,席卷八荒,血染塞纳河口。巴黎市民无不北望,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怎么了,我不符合你的想象吗?”感受到了mea的注视,公爵睁开了眼睛。
那是黄金一样的颜色,一闪而逝。
“仅仅是行礼就要花这么多时间,你还是不要行礼的好。”公爵说:“我喜欢海滨,愿意提拔他,是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将我作为兄长对待,而不是那样疏远的关系。”
“你愿意的话,也把我当你的家人吧。”公爵说:“我喜欢孩子,愿意做保护每一个孩子的大家长。”
“您这样,是不符合巴黎那边的要求的。”mea说:“我见了黎塞留,她如传闻中耀眼。”
“然后呢?你对她可是有敬畏之心?”公爵没等mea回答就继续说:“我看你也只是仰慕她吧。”
“是的,公爵先生。”mea改口,“哦,先生。”
“是啦,这不是很可爱吗。”公爵说:“本来我是不会见到你的,海滨非要我来看看你的体量。于是我让黎塞留前来,我听说你挺喜欢她。确实,我看到了一位不错的海军。”
“感谢先生的夸奖。”
“但也仅仅如此罢了。”公爵笑着说:“时间还早,能和我讨论一个问题吗?”
“您的旨意,先生。”
“最近,我听说了一种理论:如何定义自卑。”
“自卑?”mea愣了一下,这是和她关系很近又关系很远的一个词。
“是的,自卑。”公爵说:“我们通常说的自卑,被粗浅的解释为对自己的不认同,但在听了这种理论后,我反而有了新的体悟。”
“能请先生您说明一下吗?”
“当然可以。”公爵先生是一位很喜欢说话的人,见mea喜欢自己也很高兴:“首先,我们把人生意义分为三层。”
“第一层,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我们被天父怜悯,出生在了这个世界,呼吸的空气,吃的面包,喝的水,穿的衣服,用的武器,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来自他的国,我们对此应该感恩。但光是感恩是不够的,我们应该做一些事,一些对这个世界有益的事。为人民找到一块新的可以种植的土地,为伦敦带来可以呼吸的空气,为蛮子们带来可以引用的水,这都是我们对于自然的意义。”
“第二层,是人与社会的关系。人意义的实现,离不开和他关联的人。不能对他人产生意义的人,是不算有意义的人。有些人,自己便是世界的忠心,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把自己为自己制定的规则定义为世界的正确,一切与他相悖的便是错误。他毕生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到死也没有对社会产生过任何意义。”
“第三层,是人与性的关系。不必脸红,mea你未来必然要面对这个问题。所有人都要找到性的另一半,这是出于对血脉的本质要求,在我看来是最正确的意义。现在,出现了一种思潮,说什么自由恋爱。自由恋爱我不反对,相反我很支持,但自由恋爱要在诞生了继承了优秀血脉的后代后,只要能保证孩子的正常成长,你哪怕和奴隶结婚都可以。”
“对于这三层意义,你可有意见呢?”
“是的,先生。”mea说:“我暂时还找不到可以完整的反对这三条意义的论据,特别是第三条,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反对。”
“那么,听我继续论述吧,mea。”公爵说:“在这三层意义的基础上,一个孩子出生在了这个世界上。在5岁之前,他是灵魂的容器;在5岁开始,它的灵魂融入了肉体。他开始对世界产生本能的认识,尽管他并不认识世界。从本能,从周围的影响,他对世界的认识已经开始稳固,除非之后遇到足以改变世界观的事情。我们通常所说的教育,便是从这一阶段开始。随着年岁的增长,本能的影响开始降低,环境的影响开始变大。在这段时间,一直到他产生对自己的认知,他的性格开始形成。根据以上三层意义,当一个人无法实现这三层意义时,他便会产生自卑。”
“难道不是因为比较吗?”mea问。
“确实,在此之前我也是这样认为。”公爵肯定了mea的积极:“但是,我之后改变了想法。说到底,为什么要比较呢?最应该比较的是对这三层意义实现的程度高低,这是没错的。孩子在这段时间,对于世界与自己有了初步的认识。但我们要知道的是,认识是一种主观的东西,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的认识是正确的,少部分人认为自己的认识是错误的,特指在这段时期。前者是通常意义上的人,后者是通常意义上的异类。”
“先说前者,我们无法肯定自己的认识错误还是正确,一切都依赖于别人的判断。这是第一个不合理的地方,他人不能代表自己,他人不能代表正确。真正的正确,是能否实现三层意义,但孩子是不知道的。他因为别人肉体的强大与不学无术而自卑,殊不知真正该自卑的是后者。好吧,这句话有些问题,我也不能确定我自身的认知是否正确,那么我们找来可以判断认识正确与否的标杆,三层意义。”
“当一个人实现了三层意义后,她便是正确的。以上面的两个孩子举例,前者是通常所说的自卑,后者是通常所说的孩童心理。假设两人身份一样,都是平民。那前者会对后者产生原始的力量崇拜,甚至效仿后者,前者养成了对力量认识的性格;后者在成为人后,会愈发对自己的精神不足而迷惑,养成了对理性认识的性格。那么,神乐,以你判断,这两者未来的结果是什么?”
“前者还会是个老实本分的平民,也可能因为幼年所受的欺负而走上错误的路;后者可能会一直自大加入无赖组织,也可能会幡然悔悟成为爱学习的人。”
“还真是讨巧的回答。”公爵笑了:“那我告诉你吧,我专门找到了两个这样的人,进行了社会性实验。”
“那实验的结果是什么?”mea好奇的问。
“您真有耐心。”
“这是您的智慧,先生。”mea说:“但现实是,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人。”
“所以我很遗憾,这样有趣的思想不能被更多的人知晓。”公爵说:“那么,为什么会产生通常意义上的自卑呢?或者说,为什么要与他人在无意义的地方比较呢?”
“因为现实是这样的,力量是社会的基石,它比起陛下的法律更深入人心。”mea说:“财富,权利,优秀的伴侣,这些都是可以让人自卑的地方。”
“所以,这个世界是错误的。有更多的土地等着人去发现,有更洁净的空气等着英国人去呼吸——好吧,他们应该先解决吃和穿的问题,他们却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打破脑袋。你看他们现在很精彩,千年后的历史没有他们的名字,但我却可以存在历史上一万年。”
“难道不是因为您的权势吗?先生。”mea直白的说:“现在大家对您的尊敬,更多的是出于您的权势。”
“你是这样认为的,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公爵遗憾的摇头:“在东方,有一位哲学家到现在都被人提起,人们提起的不是他的人,是他的思想,你认为是出于对这位哲学家权势的敬畏吗?”
“那怎么会不是呢,先生。”mea说:“他的思想可以带来权势,大家为什么不尊敬他呢?您在这里对我说了很有道理的话,但我尊敬您是因为您的权势可以保护我。”
“所以说啊,我才想改变这个世界啊。”公爵说:“现在,恶意已经拦不住了。你知道恶意是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先生。”
“恶意啊,就是来自人们心中啊!”公爵认真的说:“下一场世界末日已经到来,便是这恶意啊!这次,神明已经不会再拯救世人了,因为祂对世人失望了。不去追求这三层意义,而去追逐与意义相反的东西,所以恶意才会来。你与恶意战斗过,自该明白恶意都是什么:那是丑恶的欲望与负面情绪。我不想多谈论它,虽然是我们咎由自取,但也要守护我们关心的人,遇到恶意毁掉就是。”
“但缺口已经出现了,只要人还有欲望与负面情绪,恶意就会源源不断的袭来,我们暂时可以压制,但以后呢?我们走上的是必然失败的反抗之路,所以,必须找到一条真正可以终结恶意的路。”
“先生,你要所有人都变成没有欲望和自我的芦苇吗?”mea问。
“那是最无奈的做法,是人类与恶意同归于尽的武器,我不想动用它。”公爵说:“既然有恶意的话,是不是也存在善意呢?”
“那是理所当然的,先生。”
“是啊,是理所当然的。即使是吞没世界的海啸,神明也拯救了义人。”公爵看着mea说:“mea,你愿意做善意吗?”
“哈?”
“虽然很奇怪,但你身上没有恶意,这简直不可思议。”公爵说:“我遍访了法兰西,竟然只找到了你一个人,这真是一种讽刺。即使是我,也存在着恶意。”
“您说笑了,先生,我得恶意并不比其他人少。”
“不需要自谦,mea。”公爵摇头:“有人一辈子洁身自好,他最大的恶意却是感动自己;而你,虽然在权利场中,但你追求的属于人与人的意义。”
“mea,你便是拯救法兰西的圣女!!!你就是让娜!!”
“您也太钦定了,先生。”mea后退半步:“请不要拿我开玩笑。”
“陛下就是。”
“他算什么皇帝。”公爵鄙视的说:“孩子都是他弟弟的血脉。”
“???”
“总之,我已经决定了,你就是达尔克了!”
“Je suivrai votre volonté.”mea无奈的说。
(您的意愿。)
“Viva La France!”
“这样就好啊,不枉我说了这么多。”公爵说:“伟大者从来都是要比常人更闪耀,哪怕是在黑夜。”
“所以,先生。”mea问:“什么是自卑呢?”
“哈,看来我还需要为这场谈论做总结啊。”公爵想了想说:“自卑啊,就是忘掉了自己真正该做到的事情,去追逐那些不需要做到的事情。”
“哪有这么傻的人呢?”mea想了想说:“那么公爵先生,因无法融入世界而自卑,因为不能被人承认而自卑,因为孤独而自卑,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不,先生。”mea说:“突然就想问了,没什么原因。”
“你说的这些,都是可以总结为一点的。”公爵说:“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或者说,这个人明明已经走在了实现三层意义的路上,却因为那些无意义的事而停下了脚步。”
“真有这样的人的话,那真是太可惜了。”
“明明是可以为世界带来变革的家伙,却被无意义的家伙缚住了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