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契的猎人一条街位于城东,莫烨进入猎人协会的时候适逢饭点,手头上没有委托留守城中的猎人们前往附近酒馆就餐。接待员手上无事正翻看着《微表情心理学》提高自身水平,望见有猎人进入连忙招呼道,“先生可以在这里办理委托相关的业务。”
莫烨径直走到柜台前,开门见山道,“你好,我想带一个新人参加新晋猎人入会考核,请问近期在兰契周边有连锁的委托可以接吗?”
“先生您应该知道入会考核的规则吧?”到来的猎人虽然脸戴面具,但听声音也知道极为年轻,接待员解释道,“希望入会的新晋猎人需要由第三阶的锡章猎人单独带领,完成五次不限难度的委托后才能获得初入会的铁阶徽章。委托好说,但是先生你……”
莫烨摘下领子上的齿轮徽章递给接待员,而接待员接过铜色的徽章后便肃然起敬,位于第四阶的铜章猎人是协会的中坚力量,年纪轻轻想要达到此等职阶必然是经历了许多超高难度的委托。
徽章在炼金打字机上扫过,猎人艾利希尔的履历随着咔哒咔哒声在纸卷上一一呈现,影谕洛特城中的履历最亮眼处不过是组团挑战狮蛇鹫,而在飞地中的履历看得接待员瞠目结舌,眼前的年轻猎人是在一年时间中不断干掉高悬赏额的通缉犯爬上的铜阶。
——莫烨也是由祖父带领拿到猎人徽章并一路晋升上来的,自然清楚拉新人入会的规则。而此刻的他在猎人队伍中已然算是资深,带领沫梨入会并不是问题。
接待员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从文件架中挑选出了数份委托文件递给莫烨,说道,“这几份委托互为连锁,如果一并顺利完成的话,先生您带领的新人可以一次性通过考核直接入会。”
莫烨将数份委托平摊开来比对其中的异同,不同之处在于从下限个位数上限四位数的委托金上,便可看出这些委托的委托人涵盖兰契城的各个阶级,有入城贩卖水果的果农也有城中上流的商人;而事发地点位于兰契城的各个区域,基本没有重合;伤人程度不一,最严重的的被咬断脖颈当场致死,而最轻的不过是在路上被窜出的猛犬们吓到而扭伤脚踝。
而相同之处则是这些委托全是魔物伤人真相的调查请求,指向的伤人魔物全是同一生物。
莫烨手头上的委托绝大多数发生在城区里,而如獒犬这般规格的大型犬种在城市之中并不多见,一般来说只要调查清楚城中饲养的獒犬近期有何异动,就能得出结论。不过莫烨查看这些委托的日期,发现最早的一份是两周之前所发,截止目前还没被其他猎人解决而流到了莫烨手上,也就意味着这一系列猛犬伤人的事件仍然悬而未破。
莫烨回想起在城门口处擦身而过的货车,那辆四驾马车正运输将近百头獒犬前往城外的屠宰场,便问猎人协会接待员道,“以协会所知,目前兰契城中的獒犬大概有多少头。”
“呃。”接待员知道答案,晃悠悠伸出三根手指。
莫烨释然道,“三百头的话倒还成,大不了一头头查起。”
“不是三百……”接待员摇摇头,讪讪道,“后面加两个零。”
“三万头?!什么鬼?”三万头獒犬就是三万名嫌疑犯,真想调查的话根本无从下手,莫烨无语道,“兰契城不过也是十万人规模吧,这等于是一户人养了一条獒犬,这种体型的大狗想要维持体型的话,每天须要吃的肉都要比一户人都多了吧?”
“谁说不是呢?”接待员哭笑不得道,“谁也不晓得两年时间里兰契怎么能变出这么多大狗来。这一段时间就算把它们端上了餐桌,但肉价相较牛羊肉还是太贵,数量并没怎么降低。”
“能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吗?”莫烨手指轻轻叩击桌面,问道,“我想从兰契城出现第一头獒犬开始听。”
接待员刚想开口,协会的大门被突然推开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前来搬救兵的兰契中心温泉管理员冲入协会大喊道,“紧急委托!向兰契所有猎人发布委托!温泉池各处有发疯的獒犬伤人!总委托金三千金狼,请猎人们赶紧帮忙!”
接待员色变,连忙打开柜台旁侧的铜管盖子,向位于二楼的上级大声报告道,“老大!城中有恶性伤人事件发生,黄色指令!”
二因腿脚残缺而退休的老猎人坐在二楼办公桌前,通过铜管传音听完手下汇报后并未询问缘故,手指搭在面前的炼金装置上以三长两短的节奏发出黄色指令号召城中四散的猎人速速归来。而在他扣动炼金装置的同时,城中所有猎人携带的徽章都发出了相同节奏的震动。
近期缺钱的猎人连忙付完饭钱后赶回协会趁机赚些外快,而对黄色指令并无兴趣的猎人则是各自举樽继续喝酒,并不在意齿轮徽章的震动。
接待员呼了口气,连忙向温泉的管理员补充询问事态细节,顺便想请求年轻的铜章猎人先行前往浴池帮忙,回过头却发现脸戴银狼面具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
“嗷呜!”
“汪汪!”
混乱发生之时温泉周遭响起的狗叫声并不止一处,温泉中洗浴的女性们四下奔逃,沫梨一时间被炽鸢族裔特有的古铜色肌肤晃花了眼睛,而面对混乱场面早已见怪不怪的高烟月已经离开池子,拿起两面浴巾将其中一面丢给沫梨,将自己傲人的身材信手一裹后高烟月对不动弹的沫梨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跑路吧,没有武装的情况下你难道想和魔物肉搏吗?”
“……噢。”沫梨站起身学着大姐头的方法用浴巾裹住身体,抬脚走出水面的时候听到不远处有哭喊声传来,“不要!不要咬我女儿!放开她!”
透过氤氲水汽恍惚间可以看到十数米外有三头大狗围在一起似乎在瓜分撕咬着什么,一个中年妇女不断哭喊捶打着其中一条大狗试图从它口中抢下“食物”,而在三条大狗中央,四五岁的小女孩朝天空伸出手希望有童话中的王子能够降临救下自己,而其中一条红了眼的大狗看她白花花肉乎乎的手臂总觉得美味,便一口咬住想要将这块嫩肉扯下。
三条巨犬围攻之下,兰契母亲的哭喊声逐渐干哑,而小女孩的哭声越来越弱。
沫梨下意识向三条獒犬的方向迈出一步,却被高烟月伸手扯住她的手肘,“你忘记自己的身份了吗?因为这点事将自己置入险地,你觉得合适吗?”
“可她们正在喊救命,和我的身份有什么关系呢!”沫梨甩开高烟月,正色说道,“而救下她们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
少女一个蹬步冲向三头獒犬,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此刻奔跑的姿势流利了许多,似乎不知在何时何地经过了充分的训练,而在冲抵三条大狗近前时,她的手臂已经幻化成狼形,一巴掌抽在其中一条大狗头上。
獒犬再大再凶猛也是寻常生物,在力量上和顶层的魔物狼人如何相提并论,大狗被巨力摔打远远飞出落入温泉之中,而另外两头饿疯了的大狗并不关注同伴死活,嘴角挂着血丝仍在奋力撕咬到了嘴边的珍贵食物。
“嘶。”沫梨倒吸了口冷气,此刻两头大狗利齿钉入小女孩肉里,用蛮力将它们拍飞只会误伤到女孩,就在她思索如何是好时心中灵感骤升而出,她张开手掌,属于魅魔的控火能力让沫梨在手心结出两朵火色莲花,伸出手印在两头大狗脸上。
对火焰的恐惧烙印在所有哺乳动物无意识深处,头顶被烧着的刺痛感让两头獒犬连忙后撤进行躲避,沫梨趁此机会抱起浑身鲜血淋漓,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已经被扯断的小女孩交还给她的母亲,大声道,“快跑!”
兰契女人早已被吓懵,方才捶打恶犬试图解救女儿只是身为母亲的本能行为,接过断臂短腿的女儿后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直到沫梨用准确的断言指令大喊道,“离开温泉!去找炼药师!速度够快的话腿和手还能接回去!”
沫梨抑制反胃感捡起地上的断腿和断臂扔给兰契女人,而终于听懂沫梨话语的兰契女人干脆忘记了感谢救命之恩,抱着女儿和断肢就往温泉大门口跑去。
沫梨深深呼了口气,转过身和两条失去食物的疯狗对峙,也就在这时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些发疯獒犬的形象。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它们原先绒厚的皮毛早已大片斑秃,高大威猛的身躯只剩一副毛皮包骨架,原先眼神憨厚的双目中只剩凶悍的赤红。
先前被沫梨拍下温泉的獒犬一路狗刨式游回水边,也不顾找沫梨寻仇,直接扑到原先女孩所在位置猛舔地上的血水。
“呜汪!”而另外两头失去食物的獒犬此刻已将介入者当成了新的食物,前跟后随朝沫梨猛扑,而救人目的达成,沫梨并不打算硬撼两条凶兽,准备变作幽灵离开现场,然而就在她变作幽靥女妖形态的瞬间突然便感觉焦灼的痛感刺遍全身,迫使她退回肉身的形态。
沫梨下意识抬头看向正上空的太阳,先前她自由变作邪物姿态都是在月夜或者黑暗倾覆的环境中进行的,根本没想到每天日常起落的阳光也会严重克制自己的虚灵之身。也就在这一愣神间前扑的獒犬已经临抵她的身前。
“嗷呜!”獒犬一个前扑朝沫梨撕咬,而沫梨下意识将手臂变作狼爪格挡在自己身前,獒犬的牙齿再锋利也破不开狼人的毛皮,但獒犬还是死死咬住少女的手臂同时借助冲势将沫梨扑倒在地上,而另外一条獒犬迅速绕到侧面朝沫梨的脖子咬去。
咻!咻!咻!咻!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沫梨害怕得合上眼睛,旋即便听到针破空气的鸣响在耳边呼啸,再睁开眼时两头獒犬全身上下已经扎满钉子,浑身僵硬地倒在地上。
“你啊你,我又没说不救人。”从更衣处取回武装《两截钉》的高烟月摇摇头,将一并取回的柯尔特二式和弹药袋丢给瘫坐在地上的沫梨,撇撇嘴道,“可是救人也要讲究方法啊。”
方才的动静惊动了附近的凶兽们,高烟月眼见温泉池四处不断有饿红眼的獒犬走出雾气将二人包围,只好耸耸肩道,“没办法了,准备开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