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死在这里，任务需要。”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指挥官混乱不已。刚刚被重击的大脑难以反应过来思考现在的情况。
“我记得……我记得……你是格里芬的战术人形啊……你不知道我也是格里芬的指挥官吗？”他咬着牙问。
“我只隶属于IOP公司。与即将被摧毁的格里芬无任何关系。”在格里芬中被称为“AN-94”的战术人形不带感情的吐出一段话，拉动枪栓。“从最开始，到现在。”an94的枪口严严实实的抵在了指挥官额头上。
冰凉刺骨的感觉让指挥官明终于清醒了一点:高临终的话语、黑色的军用人形……以及眼前摆明要杀死自己的战术人形。
IOP制造公司已经向这个世界亮出了它巨大的獠牙。
指挥官紧张地咽下唾沫。
an94眼神中闪出红光。
电光火石之间，指挥官突然抬起右手去撞开枪口，自己身体也极速向右倒去躲避子.弹。
但精锐战术人形的反应速度比人类更胜一筹，在指挥官右手拨动枪口的时候，an94按着扳机的食指已经压了下去。一颗弹头从火光中飞出，直直的打中指挥官左耳和脑袋交接处。子.弹巨大的动能将那一块皮肤都扯了下来。
“啊啊啊啊!”指挥官痛苦的倒在地上，血液也从半空中溅到地面。他挣扎着朝an94站立处翻滚，顺手拔出绑在腿部的刺刀，闪着寒光的刀锋如风一般划向战术人形的大腿。an94没有躲避，左腿凌厉地后撤一小步，再抬起腿，用脚侧一记横踢狠狠地击中指挥官挥刀的左手，那把致命的刀便在喊叫中飞出老远。
但指挥官仍未放弃抵抗，左手被踢中的同时，他一只手撑地，半蹲着极快地跃起，整个人扑向an94，抓住对方的武装带后，试图将敌人推倒。
然而an94如同铁锤般的膝顶让指挥官直接吐了出来，他已经听见了自己体内某个器官破裂的“噗噗”声。随着伤害的扩大，指挥官身体软了下来，双手再也使不上力，连视线也一片漆黑。
“扑通”
他再次狼狈地倒在自己呕吐物上。这次已经没办法再爬起来了。全身痛的快要烧穿神经，连空气中闻到的味道都是死亡的血腥味。
“呃……”
an94把枪背到了身后，拿出自己携带的刺刀。
指挥官模模糊糊明白了她的目的:对手已经没有威胁，用枪是在浪费子.弹……
战术人形蹲了下来，看指挥官的眼神依旧是那么轻蔑:“你们总说生死有命、时来运转……但在这个为你专门设立的死局里，不管你运气多好，你都会死在这里。由无数个人为因素推动的运算逻辑，都将你推向着死亡这个最终结果。所以不必挣扎……”
忽然，一声枪响从这个房子的角落传来。an94马上以肉眼难以观察的反应速度站起持枪反击。几乎是接着那声枪响，两发子.弹瞬间射向起源地。
房子里的那个角落安静下来，没有枪声再传出。
an94皱着眉头重新面对着指挥官，她的肩上比刚刚多出了一个血红的弹孔，鲜血不紧不慢的流了出来。“……即使出现这种情况。”
指挥官呆呆的坐在地上，像突然被什么击中了心脏，满脸血污。他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了一条缝，能稍微瞥到里面黑红的血液。
“刚刚那声枪响……是p226手枪……”他开始自言自语的说着，话语中还不时夹杂着咳嗽。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呢？”an94拿起刺刀，刀尖朝着指挥官。
“p226，是我的秘书官使用的配枪……”
格林娜的枪。
那是在她胸口受伤的情况下，消耗着生命射出的一发子.弹。
an94一副懒得继续听下去的样子，手中刺刀快速刺向指挥官。“刚刚的不管是你什么人，她已经被我杀死了。”
然而刺刀在中途却被挡住了，刀尖像刀叉切黄油一般穿进指挥官抬起的左臂里。“咦……”an94稍微惊讶了一下，抽回右手的刀，但依旧被阻止了。
指挥官右手像钳子一般死死地抓住了an94想抽回刀的手，刀颤抖着继续固定在手臂中。他眼睛里布满血丝，耳朵不停的流着血。帽子早已被打飞，只剩下长久未休整的枯燥长发。
在an94逐渐锐利的眼神下，指挥官站了起来，含糊的说出一句话:“格林娜她的名字，绝对不能从你们这些机器人口中轻蔑的说出……”
“很喜欢说无聊的话吗？去地狱说个够吧。”an94大叫着运力，论力量和反应速度，这个重伤的指挥官根本不能和她比。但an94在此时依旧调动了全力，胸腔中的战斗核心极速运作起来。
就在an94要拔出刀的一瞬间，指挥官立刻将口中粘稠的鲜血喷到了an94脸上。刹那间，战术人形干净的脸庞被红黑的液体完全笼罩，阻挡了视线。不论是谁，在这一刻都会愣住。
指挥官毫不迟疑的抓住机会，忍住左臂的疼痛，高高地举起右臂，屈肘，将手肘以全力自上而下砸向an94握刀的右手。一阵令人眩晕的疼痛从左臂传遍指挥官整个身体，an94手终于在强力攻击下松开刀。指挥官不敢怠慢的拔出刺刀，忽视喷涌出的鲜血和身体上的各处疼痛，咆哮着将刀尖推向被血液打乱行动的战术人形。
但，这一下终是没能命中目标。an94以战术人形的战斗直觉，背身闪过刀尖，左手如长棍般笔直的伸向指挥官，毫不留情地扼住指挥官的喉咙。巨大的力道，两秒后就能捏碎指挥官的颈椎。
在最后的时刻，an94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在满是血液的脸上闪着光芒。她让指挥官短暂的活着:“你不要忘记了，这是一个死局。”
“呃啊啊啊啊!”指挥官青筋爆出，不甘心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车间。
接近死亡的人，心里总有无数个不甘心。
他眼前凶残的an94，变成了正在沉迷拍照格林娜。漆黑压抑的生产车间，长出了许多高大的大树，树下是遍地绿油油的草坪和星星般点缀其中的各色鲜花。烦闷的机器已经转化成了向远方延伸的地平线。
他还记得这是三战后为数不多的一块未被污染的绿地。自己特意挑格里芬的假期陪格林娜来这里观光。
他也还记得格林娜在拍到胶卷用完后，和自己说的话。
“指挥官，谢谢你啊……其实我想说的不止这么简单，却总是无法好好表达…可能我不适合认真的交流吧？哈哈哈哈……”
喉咙出传来的窒息感残酷地打断了指挥官的回忆。
因为满脸鲜血而显得狰狞的an94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指挥官闭上眼睛，在黑暗的厂房内，这一刻时间仿佛时间停止了。
连an94紧扣指挥官喉咙的手指也停止了用力。
一秒，两秒，三秒……
如果不是指挥官自己还在急促的喘着气，他真的会认为时间停止了。
“……”
an94的手不仅没有收紧，反而慢慢松开了。失去支撑的指挥官像娃娃一样跌落在地上，“咳咳咳!呃唔!”
怎么回事？空气的吸入让他大脑惊讶的思考着。
那个家伙放过自己了吗？
指挥官困难的抬起头。
an94此时正一动不动地瞪着眼睛，目视前方。
“……0……7……6……6……3……5……1”
那名光是站着不动就散发着令人恐惧气息的精锐人形，如同当机一般定在原地，嘴巴机械式的上下张合，保持这前一个表情地念出一个个意义不明的数字。
“咳咳……”得救了吗？指挥官艰难地撑着膝盖。刚刚还在冰凉的鬼门关附近徘徊，现在的脱离让指挥官有点虚假。
他好不容易站了起来，面对着一动不动的an94，指挥官花了好一阵时间思考，决定在弄清楚状况前不去管她，只是卸下了她身上的手枪和步枪。
在做这些事的时候，an94毫无反应，只是诡异地念着一串数字，仿佛那是个咒语般。
但这些都要放在一旁。指挥官转过身，踉踉跄跄的奔向车间的角落————一开始他放置格林娜的地方，也是an94刚刚那两发子.弹射向的地方。
“喂……格林……格林娜…”他渐渐的看见了不远处黑暗中逐渐显露出来的双腿，呈外八字开着，穿着高帮棕色军靴和黑色裤袜……
以及身下蔓延出来的鲜血。
指挥官咬着牙将距离一点点拉进。一直走到沉默的格林娜身边。他停下来，想慢慢蹲下，双腿却控制不住的跪倒。
“格林娜？怎么……不说话……”指挥官低下头，注视着面前一动不动的秘书官。
但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也没办法好好看着这具被两连发弹头打裂头颅的尸体。
更何况这是那个他唯一信任的人类。指挥官试图在脑海中拼凑出从前那个完整的格林娜。精明，善解人意，偶尔有点小害羞的家伙。
只可惜结果已经血淋淋的摆在面前。
指挥官趴在还有点余热的身体上，鼻子发酸的感觉已盖过身上各处的疼痛。
整个小队只剩下他一个人。旗下战术人形人形死的死，消失的消失。现在就连他最看重的秘书官也惨死与枪下。
疼痛，悲伤，绝望一同朝他袭来。
指挥官痛哭着，看了一眼格林娜手上仍握着的p226。
那里面还有子.弹……如果需要的话，只需要一枪，就能没有痛苦，不再承受苦难的离开……
指挥官眼神迷茫，心智混乱。
于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那句女声，就像是专门为指挥官准备的醒酒药一般，将崩溃边缘的他拉了回来。
“远程控制……接入……身体控制接管……发声部位接管完毕……连接端代号……P0766351……待命中……”
不远处那雕像般的an94再次说起话来。指挥官反应过来，吃力的端起枪瞄准。但这时an94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
“……喂，听得见吗？”an94在停顿后，再次开始以那种奇怪的声音说起话来。
就像计算机那生硬的人声。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指挥官决定开枪杀死她，趁着她出现故障。
“看来声音控制部位已经控制完毕了。指挥官？我知道你在附近。”an94眼睛看着地面，话语却直指指挥官。指挥官不由得放下枪。
她在说什么？
“远程骇入时间有限，关于我到底是谁的事就不要追究了，你只要知道我叫帕斯卡，之前也与你有过交流就好了。也就是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那名an94如此说道。
指挥官睁大着眼睛，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个人形……现在是怎么回事？”但他还记得帕斯卡这个名字……iop公司旗下某个研究室的科学家？an94嘴唇又上下拨动:“我拥有远程控制人形的权限。但这次是未经批准的，所以时间非常有限。”
“……”指挥官皱着眉头，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你说你是帕斯卡……iop的家伙找我干什么？”指挥官不仅满是疑惑，更充满戒心。
帕斯卡回答:“为了人类的荣耀。”
指挥官瞬间想起了，这句话，高也在日记里说过。
“你……”又一个谜团出现。指挥官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她是跟高一伙的？
“时间真的不多，其他的就不要讨论了，容我直入主题。”帕斯卡虽然语气传达不过来，但已经让指挥官感受到她的焦急了。
“我想经历过这么多事，你也已经差不多明白iop的真正目的了吧？很简单，就是利用各种人形深入社会各个角落，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利用满地都是的人形发动政变革命。只可惜所谓合适的时候提前了。因为高的缘故。”
虽然讲的很快，但指挥官已经提前明白iop是要革命，所以还算是跟得上帕斯卡的节奏。“为什么要革命？”他问道。借助an94之口的帕斯卡却没有回答他。
“这个革命是专门从高层开始。先以军用人形和四星以上的战术人形将政府高层一一刺杀，替换，然后再利用底层自律人形控制人民群众。这个专门清除高层的就是iop制定出的烟火行动。就在刚刚，康董事长开完国务会议，就宣布了这一行动的展开。不仅是政府高层，公司内所有不知情，不同意该计划的员工都将被清除……我算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计划却又不同意的家伙了。”她这个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要知道，康主导的革命一旦成功，这个国家就完完全全成为一个只有康说了算的警察国家了，严重性就请你自己领悟吧。不过烟火行动听起来很完美，无懈可击。但目前还是有办法破解的。战术人形及军用人形的人形控制管理终端是可以被摧毁的。在那些军用人形和战术人形杀死政府高层前破坏这个数据兼管理终端库，就能破坏掉这个计划的一部分……我只说是一部分，因为还有一个控制烟火行动的关键——康董事长。整个革命都是他的计划。整个行动也以他为核心。逆反的战术人形以及军用人形最终还是能根据体内植入的收波装置，通过听由康的声音下达的命令来执行计划。也就是说，要完全摧毁这个计划，需要数据库兼管理库的毁灭、加上康的死亡才行……”话正说着，帕斯卡忽然没有声音传来了。
指挥官正消化着突如其来的情报时，帕斯卡又急急忙忙上线。
“之前，iop发现你知道自己的计划后，切断了你关于一切的联络通道，打算孤立你之后，再使用已经开始反叛的格里芬战术人形杀死你。刚刚我帮你重新接通了和你老总克鲁戈的联系路线。他现在也深陷重围，正在逃亡。如果是你们两个战场老兵加起来，成功的几率就会翻倍……最后，记住，康现在正在往避难所赶，而避难所和人形数据库兼管理库都在iop京市全国总部大厦里……现在这个国家，只有你们两个知情且能战斗的人来拯救了……也许还有一个人形，不过不重要。”帕斯卡少见的叹了口气。“这么短的时间，我只能说这么多。虽然我帮助研发了人形，但现在这种状况可不是我的意愿……像三战那样的情况，别再让它出现了。那样子，实在有——”
毫无征兆的，an94的声音停止了。帕斯卡不再有话发过来。
指挥官疑惑的呼叫:“喂？喂？帕斯卡？”
很快，回应传来了。
“……等等!bot3，bot3!我们发现这里有个麦克风……”虽然还是由an94发出的声音，但这段内容很明显不是帕斯卡所说的。指挥官心头被冻住了一般的凉起来。
“bot3，呼叫bot3，我是sw7清零小队……”an94还在机械的吐字。“我们发现叛徒员工帕斯卡在死前还与人联系过……没错……我等会就会去调查……嗯，清零行动很顺利，知情者帕斯卡已经被我们清理了……好，我们现在就前往下一个目标，over。”
这是an94所发出的最后一段话。在这之后，再也没有声音从她嘴里传来。
指挥官从巨大的信息量中回过神来。他现在只能说不够清楚，然而能够询问的人似乎已经没有了……
指挥官试着平静呼吸。
“指挥官，现在能拯救这个国家的只有你们了。”
帕斯卡曾传递的信息在他脑中四处乱撞。
虽然很激励人，但凭自己这幅已经快要倒下的身体又能做什么？
指挥官扭过头，看到了睡着的格林娜。
是毫无作为的等死，还是向有百分之0.001几率的结局赴死？
人生不过几个岔路口，每个决定在其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决定的方向，是将你带向你的希望之地，还是领着你慢慢坠入深渊。
指挥官在这重要的岔路口，闭上眼睛，由心领着，渐渐地靠近那个不会让他后悔的决定。
指挥官叹了口气，拿起步话机，试着接通克鲁戈的专线。
果不其然，接通了。
“喂!指挥官？!你还活着？你……真是不敢置信!”克鲁戈惊讶的声音嘈杂的从步话机里传出。
“勉强还算活着……boss，你现在……”
“我现在在直升机上!真是见鬼了!基地里所有四星以上的人形都开始攻击我和其他低星人形……我们节节败退，现在正在逃离格里芬的基地…真该死…”虽然他语气里满是暴躁和愤怒，指挥官也能从其中听出无力和痛苦。
自己经营了快十年的组织，就这么一夜间化为乌有……
“指挥官，你跟帕斯卡通过话了吗？”步话机里克鲁戈突然问。
“boss，你也……”
“是啊。她也跟我说了。既然都知道了，那么现在就是齐心协力的时候吧？”克鲁戈十分罕见的吼了一句。“我被康那个杂种玩在手心里这么久……即使是绅士都会暴怒啊！对了，你现在在长市吧？我的直升机马上到那，你休息准备一下。这个时间不等人。”
“收到，我在生产车间。over。”
指挥官挂掉了步话机。他一瘸一拐地坐到渐渐冰凉的格林娜旁边。
窗户外面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长市的这个夜晚额外的漫长。
这十几个小时走过来，指挥官有种走完人生一半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要走完人生剩下的另一半啊……”他一边摆弄着an94的步枪，一边自言自语着。
忽然，他想起来那个蓝色直升机。
“……假如现在m16在的话……她会是哪一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