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钟心,敲钟的钟,忠心耿耿的心。
义父说,给我起这个名字是为了我将来做一个忠心之人,但若是问起我的父亲,他却只是皱眉不语。
我年仅五岁,义父便教我兵法,义父告诉我,习得此术,是为了报恩。
纵然我甚是抗拒,却只能在义父的强压下无可奈何的去学。
义父时常失神望着天空,嘴角楠楠道:
“主公……”
我却无法懂得这两字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我感受义父那份伤痛。
就仿若一个被抢走了最喜欢玩具的幼童,那般难过,却亦是像被提起了脖子,所以窒息般无法发出哭声。
“钟心,若是等你学有所成,我便带你去习得武术。”
我满目欢喜,经常看到义父虽然看似文弱。
但掌心常常能挥舞一杆百斤的大旗,如臂使指随时准备身处战场做最前面的士兵。
不过对此我却深表疑惑,义父分明有惊艳世间的谋略,为何却甘愿做一个马前卒。
能让义父如此心甘情愿做马前卒的人是谁,我不由得产生些许好奇。
家中常常来一个娇小却美貌惊艳世间的美人,但义父眸色淡然,显然对那人不感兴趣,那人次次对义父喝令咒骂,义父仍旧坦然处之。
但不难看出,那人并不是义父的伴侣。
那女人拿走了义父一个破裂棋盘,那棋盘以白玉构成,却显得血迹斑斑,而且棋盘上存在着不少裂痕,显然是个有着故事的棋盘。
那女人走后,义父一如既往的拿起一只酒坛,将酒液倒入桌上的杯子中,却只是小小饮下一口。
眸色黯然,似乎从未脱离过伤感,这个时候我是决然不敢去打扰的。
上次就因为我问了这个不该问的问题,义父把我扒光,然后与一个奇怪的令牌一起丢入水盆里。
那焚烧的滋味相当不好受,不过之后便倒了一大盆黑水。
我虽愚昧,倒是也清楚义父是为我好。
纵然那水散发着恶臭,但义父仍是面不改色,显然比这更艰苦亦是早已习惯。
在这上面我也是帮不了什么忙的,只能帮义父参上几杯酒液,义父那眸子便浮现出少许喜悦,我便也是能少几分伤感。
我十岁那年,义父把我叫到跟前,对我说:
“钟心,你也不小了,该去军中磨练了。”
我茫然的看着义父,我们这个茅草屋常常传来我的惨叫和苦练,而隔壁土胚房中的孩子却仍旧天天有下人带着玩。
相到这里我不由得开始失落,义父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会留情的,我也知道义父决定了的事不是我所能更改,便依照他所说的,穿上一身沉重的铠甲,开始我人生中第一次历练。
“钟心,你是主公带回来的孩子,不能辱没主公那一世英名。”
三尺的木剑,在义父的教导下,我却可以手持着它破掉大部分的兵器。
这时义父才会欣慰,似乎这样我就不会辱没那人的威名。
军营生活劳苦,每日一个硬的像石块,一口下去甚至能把牙蹦断的窝窝头,就是所有的饮食。
我不由得开始怀念家中的白米面窝。
义父告诉我,我必须从最小的士兵做起,直到不弱于那人当年的位置,才不会不值一提。
我茫然,若非军中几日热汤管够,却只能食用一个硬的发指的窝窝头,我又怎能感受,家里的白米面窝或许…得来不易。
“钟心,这次我们或许回不来了。”
这人叫管越,是个管我们的十夫长,由于我年龄较小而他白发鬓鬓,所以营中常戏称他为管老头。
但我却从来都是一脸恭谨,放下唇边的热汤,坐在冰冷的石头上,一脸认真看向他:
“管叔,如此慌乱,所谓何必。”
“乱军之中,有人获得一张图纸,已经造就了投石机。”
“……”
我沉默,我们作为马前卒,死伤自然最为惨重。
虽然义父早有将他们清理干净的能力,但我却从未看到他出手,美名其曰,士卒需要磨砺。
“管叔,区区投石机,何足为惧。”
我脸色冰冷,只有这时候,管叔才不会把我当成一个十岁的孩子,也正是如此,我们这些死人堆爬出来的孩子,就没几个心中存有善意。
“钟心,有什么计策?”
营地不算大,常常是十人睡觉挤在一起,虽然管叔是十夫长,显然也是好不了多少。
我眸色幽深,却不说什么,直到管叔万分焦急望着我,我才无可奈何说道:
“若是有一条锁链,就能打败他们。”
管叔便是沉默,军中铠甲都是紧缺,我这身压的踹不过气的铠甲还是义父为我量身定制。
而一条我描述的万斤锁链,还要放在那个危险的地方,太不容易。
拿起嘴边余温尚存的汤碗,我一口灌下,看着头疼的管叔,摇了摇头,这不是我需要思索的问题。
夜半近乎二更,我睁开没有睡意的眼睛,走出营地,伸了个懒腰,一声叹息。
回想起义父的话:
“如有必要,可以拿出这棋。”
从怀中拿出临行前义父给予我的棋盘,我眸色微微眯起:
“钟心,若是没有能力,就不要摄入这个棋局。”
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我打开这木质且满是裂痕的棋盘,显然这棋盘若是使用,坏掉不会太久。
棋盘打开之时,光芒黯然而微弱,就像摇摇欲坠的烛火,或是垂死挣扎的小鱼,奄奄一息。
我叹了口气:
“义父,若是我能驾驭这个棋盘,是不是才能入你的局。”
这满是裂痕的棋盘在我的手中转动下,一颗流星从空中划过,对面传来一声巨响。
然后便被毁去了不久前尚未完工的投石机。
“钟心,所谓士卒,随时可弃。”
我摇摇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收好棋盘,上面除了我碾碎的那个棋子,还剩下九个棋子,轻手轻脚,我爬回我的地方,沉沉睡去。
“钟心,起来,起来,好消息。”
管叔一把扯起满是睡意的我,我擦擦眼睛,打了个哈欠,一脸疑惑。
管叔眉飞色舞道:
“昨晚陨石落下,毁去了对面的投石机。”
我哈欠连天,疲倦道:
“让我再睡会可不可以。”
管叔看我昏昏欲睡的模样便是气不打一处来,狠狠道:
“上面发来的庆功酒,你不去饮一杯。”
酒……
想起义父时常饮酒的背影,那饮酒时的疲倦面容,我开口道:
“管叔,我累了,让我再休息休息。”
管叔无可奈何摇摇头,便不再勉强我,自己走了出去。
黑甜的梦乡中,我似乎看到一个人,抱起襁褓中的我,路径天下各地。
那人就没有欢快,隐约能看到心口的血迹,不知为何,看到那人心口的血迹,我心中亦是疼痛无法言语。
在管叔离去后,倒是有一个人眸色微妙的看着我,那人眸色微微眯起,却始终不带丝毫笑意。
那人直接走向管叔,向他询问:
“那个钟心,来了军营多少时日。”
管叔满心欢喜的饮下杯中美酒,再咽下一口烧肉,欢快道:
“半月而已。”
“半月……”
那个斗篷遮起全部容貌与身形的人亦是拿起一杯美酒饮下,笑而不语。
管叔亦是不知道这人的身份,仅仅知道这人是上面派下来发放奖励的百夫长,仅此而已。
“可否向你挖个人。”
这人含笑向管叔询问,语气略显阴柔,不像男子的阳刚之气。
“谁?”
管叔一脸警惕,上面挖人的事常有发生,福祸不定,不过祸难比起福泽总是多上一些。
“钟心。”
那人淡笑道,斗篷下的眼睛眯起。
“不行。”
管叔一口拒绝,纵然年迈,却仍旧不怒自威。
在他眼中,我现在还是个孩子,不应该去参加更艰难的战役。
这人摇摇头,说道:
“我只是想让他作为我的亲卫,你能不能同意。”
管叔沉默了,若是这人直接命令道,他也不得不遵从,然而他却始终想为我争取几分做出努力,最后无可奈何点点头:
“若是钟心同意,今日便能随你去。”
纵然年迈,但管叔这语气,若是我不愿意,纵然与这百分长为敌,亦是不会让他伤着我些许。
“好吧。”
那人无可奈何点点头,显得平易近人:
“我不会勉强他。”
管叔这才放心。
沉睡中的我自然不知道发生在营中的变数,倒是敌营一片死寂:
“将军,投石机尽数被毁。”
“**。”
一身铠甲的将士抓起传报的士兵,一把把他抛出几里地,那士兵当场摔死在那里。
那将士的军师无可奈何摇摇头,看着一杯又一杯借酒浇愁的将军,苦涩道:
“如今的我们只是待宰的鱼肉,生死全凭借那人的心情,那人分明是在用我们练兵。”
“……”
将士沉默,此刻的他亦是无法做出言语,但纵然如此,他亦是不想放弃。
那百夫长来招我为亲卫时,我拒绝他的好意,眸色淡漠,将嘴角的热汤舔舐干净。
我淡淡望向空中,若是那人,此刻该身处何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马前卒的伤亡越发惨重,手中的棋盘九字皆被我碾碎,仍旧无法挽回管叔阵亡的结局。
那天深夜,我拿起不似凡物的三尺木剑,欲去结局这个破地。
却被一个人拦住了我,抬头望去,义父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痛楚,我却不知是何意。
他冷冷道:
“你这样凭借外力,怎能入最后的棋局。”
我茫然,义父一把夺走我的三尺木剑,冷喝道:
“若是想复仇,你只能凭借自己。”
“凭借自己……”
这个时候我才不得不去捡起平时被我丢于一旁的兵书,如饥似渴的吞噬着上面的一个个字迹,不知眼角滑落着泪水。
也不知道是因为义父的巴掌还是管叔的死去。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晦涩难懂的字迹,我很早以前就明白,我并不是将相之才。
但若是为了梦里的那个人,倒不是不可以。
时间一天天过去,今天是我当任十夫长的日子。
我静静看着满天风雪,恍惚可以看到一个人坐在树上,嘴角仍旧滑落着酒泽,而眼角那般湿润,眸色迷惘,却始终不落下一丝泪滴。
一身蔚蓝的衣恺,那人却浑然不感丝毫战栗,仿若一个身处棋局的人,无可奈何,身不由己。
这里被称为陨星之地,名字的由来是因为一个人死在这里,而那人的信息,并没多少人清晰。
我知道,复活那人便是义父的最后目的,也因为如此,义父与那个女人施展了逆天手段,把原来的地方板块搬到了这里,甚至是世人所恐惧的三大禁地。
而承载这个大陆的,不过是一盘棋。那棋盘便是这陆地,海在棋盘的沟壑中,所以基本每块陆地都在海的包围里,若是不跋山涉水,甚至不清楚自己身处的地方,只是整块大陆的冰山一角而已。
义父说过,若是有一天有人能操控这盘棋,那么就能拥有复活那人的机会。
而想操纵整个棋盘,必须要先进入棋中,成为其中的棋子,最后将棋盘炼化,复活那人,就轻而易举。
我便是义父的希望,因为义父说过,若是作为那人带来的孩子,不应该不值一提。
这块不算大的小小板块,便是义父给我的磨砺之地,唯有在这里成为一方王者,才能算是有资格踏入义父的那盘棋。
我们所属国为衷,算不得多大,前面为夜,后面靠海,左面环山,传闻那里便存在着一方禁地。
而右边便是英魂地盘,要问到立场,那么夜国是敌,英魂,便是中立。传闻义父曾在英魂地残酷血洗,现在那里并没有恢复多少元气。
但我们也没有冒犯英魂地的想法,毕竟不解决夜国的入侵,惹了英魂地,就是腹背受敌。
十夫长的小小令牌,带着我彼下的十位士卒,我就发起奇袭。
大雪封山,军中物资不算丰盛,我们比起夜国,更多的是势均力敌。
得到他们从山中押韵物资的情报,虽然穿着不算暖和,但军令如山,带着彼下十人,我便贸然前行。
没有了木剑,我便随手拿了一把凡铁刃,我彼下的残兵弱将皆叫苦不堪。
身为新上任的十夫长,我手下自然不会有什么强横的精兵,然而这却并不妨碍我的计划。
山中逐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的房屋,屋中走出一个有几分姿色的美人,我彼下的士卒色眯眯的看着那人。
我却只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早已见惯了常常找义父的那个娇小却惊艳世间的美人。
再加上义父严厉的教导,此时我不会失态,不过虽然彼下都是新兵,还是有几分丢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