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漆黑的浪潮自天际席卷而来,将天地化为两端的黄昏交界线被吞没了。
摇晃着,震动着,大地似是在喜悦地悲鸣,海洋仿佛在欢快地哀嚎。
群山震颤,美索不达米亚动荡不休,迎接着、抗拒着母亲的降临。
“嗯!”
御座之上,最古之王猛然睁大了双眼,眉头紧皱,差点捏碎了手中的奏牍。
“新任的宫廷魔术师呢!”
“王啊,您不是派遣那位前去支援乌鲁克的客人了吗?”
“当然,本王很清楚这一点,但从时间来看,三分钟前,应该会回报一次所处地点,报告何在!”
一旁的卫兵神色微妙地递上了刚才送达,本该延后至王批阅完这批公文才献上的汇报:
“依旧在路上呢,咕~”
咔嚓──
“很好,等回来就送去新造的魔术工房当燃料好了!”
作好了对不靠谱魔术师的惩戒打算,吉尔伽美什再度将视线投向了天际,沉声道:“虽然并非没有预料到这一刻,但还真是令本王吃惊啊,观星台的御主,居然真的直接将那伪物给解决了。”
西杜丽适时地提醒道:“王,最终防线地建设还没有完成,要紧急……”
“不必,”吉尔伽美什摇头道,“素材不足,剩下的全部用替用品毫无意义,既然是他们提前引爆的威胁,就由他们担当一下拖延工作吧,守城的士兵留下一半足以,剩下的全部让他们立刻开始休息!”
“可,魔兽的防备工作该怎么办?”一位正等着禀报额外开支申请的祭祀忍不住开口,“人数抽调至一半的话……”
“无妨!虽然本王一开始就坦言乌鲁克终将毁灭,但那可不是区区魔兽们有机会拾取的荣耀,亲自去看看城外吧!”
…………
鲜血神殿正在坍塌,魔兽女神戈尔贡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赤发人类。
“怎么……可能……”
鲜血如泉涌,充斥着怨恨的魔之血液仿佛沸腾的剧毒一般,腐蚀着所接触的人类。
“前辈,这些血,比静谧小姐的毒,还要更加……”持盾释放魔力顶住魔血吞噬的玛修艰难地开口。
“喔,跟喷泉,哦不,瀑布一样呢。”咕哒子的关注点完全不对。
“不,前辈,这样下去,等这里完全被淹没了,就没机会出去了!”
“没关系没关系,一开始在特异点F救出所长的东西不正在赶来的路上嘛。”
“那是,什么?”玛修茫然,纯净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喏。”
咕哒子指了指脚下。
玛修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的地面,并不觉得那鲜血神殿中刻印的纹理会对她们有什么帮助。
在决斗落败瞬间,连魔兽女神都被无限的攻击击溃了神力防护,自诩新人类的金固却接着如注鲜血喷涌遮掩一切的空档隐去了身影。
白衣身形摇晃不休,但很快便在阴影中站定了。
“终于,母亲……”一直保持平静的脸上泛起了喜悦的波澜。
一无所有之处,像是凭空冒出,又像是本该如此,扭曲却纯净的漆黑之海包容了一切。
“什么!?”
周身外放的魔力丝毫没有起到抵挡作用,玛修惊呼着被浪潮席卷冲刷,盾牌都险些离手。
“前辈!”
朝咕哒子伸出右手,试图抓住同样被漆黑波涛卷起的咕哒子,却看到了一个大拇指。
“大丈夫,我们门口见。”
然后咕哒子也不管自己还穿着修身的迦勒底制服,直接一个扭身钻入了污泥似的波涛中。
玛修仅仅是上浮于黑潮的表面,都感觉紧身的甲胄毫无抵御作用,像是赤身裸体地被烧灼着全身一样,纷杂恶意不断侵扰着大脑,四肢百骸浮现的痛感像是不让人昏迷就不罢休一样。
别说像前辈一样直接彻底泡浸入其中游泳,连继续呆在其间都难以承受,随波逐流地顺着漆黑之潮冲出了神殿,本以为能借此机会从中脱出,
谁想,就如本该如此一样,在冲出神殿的一瞬,淹没一切的海出现,不,回归了。
无际汪洋让坚守的意志动摇,纯粹的内心也隐约流露破绽,如果不是关键时刻伸来的救援之手,玛修都不知道自己改如何对抗这远胜天灾的自然伟力一般的天变地异了。
鲜血神殿之中,巨大的神躯沉入混沌之潮中,消失不见,就如神殿的踪影一样……
虚梦不醒已至末途,回归的至高之尊存在于此岸,不存在于这里或者那里,因为既在眼前也在天际。
绝非神灵可以比拟,也非神明分灵乃至本体所能望其项背,源初一切诞造之存在,乃是无需证明,绝对的──
创世母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