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代…十代……”
朦胧之中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但是总觉得好困，身体异常的疲惫……
既然如此，还是先再睡5分钟好了。
“还不快点醒过来！”
“好痛！”
游城十代睁开了双眼，揉着脑袋上的大包，朝着攻击者的方向看了过去。
“哪里有人会突然打头的啊？”
“哦~”
刚刚才在地铁站上认识的老婆婆，像电影里的狱警一样把手中的长条盒子敲着自己的手心——里面装的也许是包裹成棍子的保鲜膜，真的好疼！
“我觉得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睡着才是真正的失礼吧？”
“这个……”
才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这个老奶奶却显得相当自然熟，明明是被打的一方，被她这么反问，十代反倒开始觉得是自己错了。
“对不起。”
于是他坦率地低头认错。
看到他这个样子，老奶奶也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篮子里。
“那我就接着说了哦，我孙子他最近也是到到青春期的年龄了，开始在意起异性的目光……”
——你竟然还来啊！？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十代还没蠢到当面把话说出来，担心自己等一下会再睡着，他一边敷衍着一边把视线放在了电车里的其他人身上。
“……所以说，十代小兄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呢？就比如这个车厢里的那些女高中生好了，你觉得你会喜欢哪个呢？是那个长发的大和抚子？还是那个短发的运动系？又或者十代你意外地会喜欢那种辣妹类型的？呐呐，说给老人家我听一下吧。”
该说女性不管到几岁都会对这种八卦的话题感兴趣吗，老婆婆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引得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那个……”
十代被众人异样的眼神压得几乎抬不起头，被她提到的那几个女孩子更是拉了拉衣领走到别处，这个时候要是能开口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勇者了。
“我觉得…今天的天气真是不错……”
十代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勇者，他尴尬地把头转到一边，试图把话题转移过去。
这个时候，向着其他车厢走的其中一个身影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穿着古怪粗布麻衣的矮小身影，不知怎么的，看到她蓝色短发的背影后，目光…再也无法离开了。
总觉得，相当的怀念……
不自觉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十代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仅仅是抬起脚，全身上下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发出了仿佛要撕裂开一般的剧痛。
“呜！”
这种疼痛让十代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他反射性想要喊出来，可是嘴巴却怎么都张不开。
一步
“呜？！！”
又是一步
“呜！！！”
两只脚自己动了起来。
比起惊诧于身体突然的不听使唤，那种仿佛行走在刀山之上的撕裂感淹没了脑海的一切，每走一步，十代都会体验到近乎能使人晕阙过去的剧痛。
一步
两步
……
十代继续往前走去，电车里的人纷纷向两侧散开，就像摩西走出埃及时的情景一样，拥挤的人群之中怪异地出现了一条笔直的通路，而在那最前方，令人在意的女孩子停下了脚步。
“哎呀哎呀，年轻还真好啊，小兄弟你原来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反应过来的时候其他乘客包括电车本身的动静都消失了，只有老奶奶的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原本在这个年纪显得相当有活力的嗓音在这个时候听来却诡异得可怕。
十代想转过去看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身体早就不受他控制了，他只能强忍着汗水流入眼眶的刺痛，盯着女孩的背影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也许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一般，女孩慢慢向这边转了过来。
“呵呵呵呵……”
老婆婆笑了起来，凄凉而诡异的笑声飘荡在整个车厢里。
“这可真是…相当独特的品味呢。”
陡然之间，老婆婆苍老的声音变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他的语气相当平淡，但并非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将最低限度的感情起伏表现在声调高低上，如此罢了。
少女的脑袋还在转着，缓慢地、扭曲地朝这边转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十代的本能告诉他不能再往下看了，要是正面认识到“那个”的话，理性和常识……至今为止的日常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少女的行动停了。
“哎呀呀，想不到你是这么想的啊，——明明过去是那样关系呢，现在却连面都不想见了，这样可不太好喔。”
爽朗的男声还在继续说着。
“所以，就让我来帮你一把吧，不需要特地来感谢我哟。”
于是
游城十代在物理意义上跑了起来，破罐子破摔一般冲到了女孩的身后，在疼痛过量而陷于昏阙之前，粗暴地把她的正面转到眼前。
“你在干什么？”少女像陶瓷娃娃一样精致的脸庞上仿佛是在这么问的。
她诧异地盯着十代看了一会，等到看清十代的面孔，脸上的表情立刻变成了仿佛看到恋人的羞赧。
不过这些对十代来说都不重要，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对方的额头上——在那里，镶嵌着一颗巨大的、丑陋的，恶魔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仿佛有一种特殊的吸引力，夺走了十代全部的目光。
“哼哼哼哼~~呵呵呵呵呵呵！接下来到底会怎么样呢？真是让人期待啊。人类…果然最有趣了！”
十代的意识越陷越深，越陷越深，在那瞳孔的深渊之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
“呜…哈！”
JL线电车的残骸之中，一块扭曲的铁板被推开了一点，十代的脑袋探了出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的印象还在上车途中，下一秒自己就被压在废墟下了，十代感觉自己还在梦中。
脑子里一片混乱，记忆也好像缺了一块，唯一的能感觉到的就只有…身体疲倦到了极点，要是就这么闭上眼的话，大概三秒就能睡着了吧。
不，还有……
“哪里的水漏出来了？”
在自己意识还不清醒的时候身体已经适应了浸泡在水中的感觉，一直到如今开始移动，十代才发现自己的手脚、头发，乃至全身都是滑腻的触感。
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附近不停地有水滴落在铁板上的清脆响声，可能是制冷液还是什么东西漏了吧。
——像这样的情况，如果这是易燃的液体就糟糕了吧。
抱着这样的念头，十代勉强把压在身上的板子推到一边，扶着某个凹陷的作为站了起来。
附近的灯不知为什么也都熄灭了，黝黑的地铁轨道里什么看不见，他刚往前踏出一步，就被脚下的东西一滑，脸朝地摔了下去。
浓重的铁锈味伴随着疼痛侵入了口鼻，但十代清楚地认识到了，这绝对不是自己血。
如果要问为什么的话。
——那是因为他被淹没了。
没有夸张到整个人跳入游泳池那种地步，比起这样的感受更像是在浴室里踩到肥皂摔进了浴池，那过于舒适，仿佛有人事先调整好温度的感触更是强化了他的这种错觉。
如果不是因为这自来水实在过于黏稠的话，如果不是满嘴的铁锈味的话，如果不是触碰到到某个人的手指的话……
游城十代衷心希望自己只不过是躺在浴缸里睡着了。
突然，感觉从脑海里传来了响声。
“呀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
被女士的尖锐叫声吵醒，十代拿起了盖在脸上的毛巾，看向浴室的大门，那里正站着一位高挑的女性，透过雾气的话勉强可以看到她及腰的银发。
“什么嘛，原来是冴姐啊。”
十代盖上毛巾躺了回去。
“不好意思啊，如你所见，浴室我现在还在用。还有，请记得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因为热气会散开的……”
“不，是我打扰到你了，真是抱歉。”
新岛冴一边道歉着把浴室的滑门给合上。
10秒后，门被重重地推到了一边，她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不对！这里是我家，这是我的浴室！为什么你在这里看到我的身体还能这么淡定啊！？”
“所以说……”
连续被打扰，就算是十代也有点不耐烦了，他干脆把毛巾扔到一边直立了身子。
“我不是说过不好意思了吗？啊，看到了……”
注意到十代视线的新岛冴下意识地往下看了一眼。
果然，什么都没穿呢……
“呀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