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界中,有一些不成文的规定。虽然没有明确指出必须要人遵守,许多修行人却下意识的避免去违背。例如收徒一事,便有几项。
一是不收富贵人家子嗣。
自古俗世中流传着许多皇帝为求长生四处命人寻访仙人的故事,这些个皇帝身居人间高位,世俗之物伸手可得,便向往着传说中的长生。此类令修行人最为烦恼,牵扯众多,一不小心便会被自己徒儿牵扯进去。
二是不收亲友众多之人。
此类人亲情缠身,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虽如今天上天下并无仙人踪迹,可照样易使自身偏离大道,万劫不复。天下身俱修行资质者,不管高低,总是少见的。一家人中出了一位,便想着让自家亲人一同修炼,到头来耽误了自己,也折磨了他人。
说起来,徐州客便是其中一位。而那张灵月,家中乃是西川说的上名号的富豪。上师张璟与青阳先生,恰巧都破了这个规矩。
不过,张璟眼见的是机缘,一念起,才收了徐州客。而张灵月,则是资质着实太过出众,而被赵青阳识得。
然而,王鹤则不在这两者之列。
王岩原先也不过是一普通人家的孩子,家中兄弟姐妹众多,实在是养不活了,双亲便将他送至道观,想着出家至少能够吃的饱饭,不至于饿死。而其他的兄弟姐妹,自他进了道观之后,便不得而知了。
到了道观之后,一开始也不过是扫扫地地,挑挑水。日子虽苦,可毕竟能活下去了。但没有多久,道观来了一位老人,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光是站着。观里的道长听闻,便来询问。结果那个人还是什么也不说,就盯着在一群道士身后,抱着扫帚呆呆站着的王岩。
那日起,王岩便踏上了修行一路。
可他运气很不好。
他的师父不是什么长风宫,琼花阁中的长老,弟子。只是一个江湖散修,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堂堂金丹境界的人,辟谷的功夫都不到家,有时候还要靠着帮世俗之人做些琐碎事才能填饱肚子。
本来在道观里可以安安稳稳度过一生的王岩又过上了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跟着他那年迈的师父东奔西走。何时走,何时停。天地间风雨不定,饶是修行人,却也是这般惨淡模样。
但是,尽管过得是这般日子。他那师父却始终对他呵护有加。
似乎王岩被他从道观里带出来的那天起,这位老人便对他有着深深的愧疚。在这个大派弟子都会在不经意间入魔化邪的世道里,如此飘摇的两人走过了山川河流。路遇两国交战,王岩毫发无损,老人却又好像苍老了几分。
渐渐地,王岩也不在担心自己吃不吃的饱饭了。他辟谷的功夫,已经比老人更为深厚。随后有一天,老人突然改变方向,本来由东向西,变为了由西向东。
他们来到了东海之滨,一个叫做连云山的地方。
这里是修行人的集市,是散修聚集之处。
王岩在这里,看见了许多玄妙的东西,有些东西,连他师父都叫不上名字。本来孤独的旅途,在来到这里之后,顿时便了。
仿佛又回到了俗世之中,不再与世隔绝。
王岩很开心,但老人却目光深沉的望着远方,望着那集市尽头的一片白云。
最后,王岩念念不舍的离开了连云山。
可是,在山脚下,老人却突然坐在了地上。
老人真的“老”了。王岩看着自己师父,忽然就有这样的感觉。如此变故,让他一下子懵了。
老人坐在地上,双眼十分浑浊,他一手按住王岩的肩膀,让他离自己近一点。老人的声音细如蚊呐。
“成仙……成仙……”
王岩泪水莫名其妙的就流了下来,一脸的茫然。
“无仙可修……无仙可修……”
老人微微仰头,似乎是想再看一遍连云山的云。
王岩泪如泉涌。
多年以后,王岩在废墟之中捡到了一个婴儿,将他收为弟子,取名王鹤。此子,一无金玉傍身,二孤身一人。
无仙可修。
为何收徒有这两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因最终孤身一人,且一事无成。
纵使在这十分罕见的收徒大会上,身处众多修行人之中。低着头的王岩,与他那痴傻的弟子,依然格格不入。
王岩攒紧了王鹤的手,轻声说道:“走,我们去连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