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排解噩梦带来的精神状况恶化，公司组织了一场到隔壁城市的休假旅行。
而在大巴上从一场难以言明的噩梦之中苏醒之后，噩梦之中曾经见证过的某些情况却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
我变成了一只鸽子，视网膜上正投影着兼具科幻与神圣感兼具的透明操作界面。
而原本虽然说不上新，但也算整洁的车厢已经完全变成了破烂的姿态。
先前好好拉着的窗帘已经破破烂烂，无法阻拦的刺目光线从那些孔洞之中径直射了进来。
那绝对不可能是阳光。
我小心腾挪着避开了透射进来的光线。
直觉告诉我，被那光线照射到的话，大概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但具体会有多糟糕，我也不清楚。
会比现在还要更糟吗？
小心的避开那些光束形成的拦截网，我在一个合适的起飞点打开了自己的翅膀。
完全不费吹灰之力，我飞了起来。
我察觉到，这具身体，或许与传统意义上的鸽子不同。
首先是思维的能力，尽管曾经学过的生物知识都差不多还给老师了，但最起码的脑容量决定生物的进化程度这点我还是记得的。
并不是优越感抑或是歧视。只是单纯从比例上来说，我不认为鸽子的脑容量能够承担人类这种规模的思考。
而我此刻却完全感受不到思维上的拘束，就连身体的操纵都无比的熟练，就好像是这身体原本就是我的一般。
不对，现在真的是思考这些东西的时候吗？
拍打着翅膀，鼓动的风卷起了车厢之中的尘埃，将那些投射下来的光线熏染的更加凝实。
这个灰尘量毫无疑问的是异常的，就算是那种闲置数年的老房子也不一定有这种程度的积灰量，但是视线中那个虚拟屏上跳动着的数字说明现在距离上车也才不过两小时而已。
那么，这些灰尘是哪来的呢？
这也不是什么难题。
如果那几个一同乘车的家伙被烧却成灰烬的话，是不是刚好呢？
昔日噩梦的累积，让我做出了如此恶毒的猜想。
还是说，这才是我的本质呢？
我不知道，也不想继续想下去。
虽然那个想法有些恶毒，但毫无疑问在这种情况下也是正常能提出的假设之一。
而在飞到司机座位的途中见到的那些积累在座位上灰烬堆里混杂的东西之后，这个假设也便成了无比接近于真相的东西。
那是残缺变黄的指甲与牙齿…
被我翅膀刮起的风吹去表层的灰烬之后，这些东西暴露了出来。
我本来以为我会伤心的。
站在驾驶员的椅背上，我打量着前方观察镜中倒映出的那只鸽子。
几小时前，这些遍布车厢的灰烬还是和我一起前往隔壁城市休假的同事，尽管我并不认识他们，但对于他们的死亡，一般的人真的会无动于衷吗？
镜中的鸽子是那么无动于衷，看起来随时想咕咕咕叫的样子。
因为鸽子的脸是无法做出悲伤的表情的。
我可以这么安慰自己，但我很清楚，即使没有变成鸽子，我也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的。
耀鸽
这是我的网名，同时也是此刻显示在眼中虚拟屏中姓名栏上的文字。
我能察觉到，我正在逐渐变得不像我自己。
这里的我自己，指的是开始做噩梦之前的我。
那些噩梦之中所滋生的情绪就像是腌菜的卤水一样，逐渐的侵蚀改变着我的意识。
我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好事。
拜此所赐，我才能在一觉醒来，同车的人都变成灰烬，窗外充斥着奇怪的光，自己又变成鸽子的情况下保持冷静。
但相对的，我也能愈发明确的感受到，自己意识愈发的偏离。
关于末世的知识正不断的从先前累积的噩梦之中灌注到我的脑海之中，这正是我此刻保持冷静的原因。
而新的知识在编织新的世界观的同时，也在将我原本的意识逐渐稀释。
因为那些末世的知识，皆是以亲身体验的噩梦方式灌注而来的，在赋予知识的同时，情感也一并倾泻了下来。
简直就像是将末日之中转世轮回。
更何况，这些记忆之中的主人公，也是耀鸽。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言表。
[警告资讯溢流
检测到病毒程序
底层防火墙被突破
二级防御系统自启开始
查杀开始 进度20
40 60 66]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这里的变化，眼前的虚拟屏就像是信号不良一样飘起了雪花。
刺目的红色文字这样汇报着。
所以说，我现在的情况是中了病毒吗？
但我并不这样认为。
随着噩梦的累积，我对末日的认知也愈发清晰了起来。
现在正在发生的是第一批末日之中的第序列088-亡者之日
末日并非是同时降临在这个世界，而是分批次的摧毁着人类的文明。
所幸有神明赋予的恩惠，系统，人们挣扎着在末日之中获得了喘息的机会，并将末日的力量纳为己用。
然而，直到一个意外，人们在神明赋予的财富之中发现了末日灾难形式的数据库。
那里不但记录了曾经发生的末日，还登录了即将发生的末日形态。
如果仅是如此的话，人类或许还会感谢神明。
但后续发现的对应每一个末日形态的理论人类伤亡值与实际幸存者报表之后，以及，最后一页。
关于位面之间转接的技术企划书，以及实验报告之后。
人类意识到了。
所谓末日，不过是另一个世界人们为了躲避灾难而转接来的东西罢了。
于是，反抗的战争开始打响了。
但毫无悬念的，第一次的反抗失败了。
虽然用于反抗的力量是来源于末日，但管理这力量的系统，仍是出于他们之手。
但所幸，这场反抗也并非一无所获。
通过这次反抗从他们手中夺来的技术，人们找到了突破系统桎梏的方法。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此时人类之中已经没有一个人能符合这技术的限制了。
那么，我们的选择只剩下了回到过去。
而对方，似乎也打算这么做来。
于是接下来爆发的，便是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的，跨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战斗。
[系统覆写完成]
[重生者系统自检完成登录代号耀鸽]
一阵乱码过后，黑底白字的界面取代了那令人不快的界面。
[你并非第一人，也并非最后一人]
血色的字符在眼前一闪而过，随后溶解消散为了血丝，在屏幕之中勾勒出了全新的ui。
记忆开始叠加。
这究竟是第几次重生了呢？我已经记不清了。
这一次，我们能成功吗？
我看向窗外。
刺目的光线已经消散，天空就像是要崩塌了一样开始扩散黑色的纹路。
我知道，这是下一阶段即将到来的标志。
如果不能趁着这段时间找好掩体的话，有很大概率会死在后续的冲击波里。
不过，也无所谓了。
死了再重来就好了。
第一次的死是突然的。
第十次的死是刻骨铭心的。
第百次的死是琐碎的
第千次的死是茫然的
而上次，究竟是第几次呢？
我已经记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