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事情,”狭长妩媚的红色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带着浅笑,不自觉的上扬,像是摸到了鱼的猫咪,
“当然是,诶......不要揉啊笨蛋!”
“笨蛋,还敢犹豫,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桀桀桀桀桀,我可是为了你吃了那么大苦头来着......”
无论是做出这种事的樱子小姐和发现这件事依然这样做的影夕子都太可怕了!
也就只有眼前这个笨蛋还算可爱,能够欺负了,泰郎的心中是崩溃的,绝对不会不放过她!
庚夕子嘟着嘴,听到了泰郎予以的契约:
“——给予无处可去 ,无法逝去的你, 归去之地,陪伴于我,来吧!”
“真是粗暴,这种事情就不能庄重一点吗?”少女不满的嘟囔着,从泰郎的手中挣脱,嗔怪的看着他,“我可不想今后回忆起这一幕是被人按着完成的。”
她开始起舞。
手指捏起兰花,雪臂如藕,皎洁无暇。
秀顺的淡紫色长发随着身体的动作一并飘扬,庚夕子面容肃然,深深的凝视着泰郎。
“——刹那芳华,只佑君安详!”
庚夕子的眼神逐渐朦胧。
她大踏步,身姿轻摇,整个人化作了一副画一样的风景,款款而动,舞姿迷离,不断变幻——
直至最后,化作刀锋澄净一样的锋刃,落于泰郎的手中,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副柔情。
泰郎猛地睁大了眼——
又是这一幕,却又有不同。
一幕幕场景在他眼前回荡,是久远的过去,熟悉的身影,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着,又仿佛一切正在发生。
大灾之年,瘟疫横行。
这是神灵的震怒啊!
这是需要平息愤怒才能拯救的灾难啊!
恐惧、愤怒、不甘、绝望、欣喜、疯狂,各种各样的面容脸庞骤然出现,他们身上缠绕着泰郎无比熟悉的恶意,就在他们或者它们身上涌动着。
漆黑,浑浊。
看着少女——
——“红人大人叫出了名字!”
——“红人大人指出了祭品!”
——“红人大人选出了人柱!”
——“祭祀山神!”
——“祭祀山神!”
有人呼喊,一人,十人,百人,千人跟随着狂呼呐喊,......最后只剩一个声音。
——“祭祀山神!!!”
所有人都疯了,那些面孔化作一个个魔物,不管不顾的蜂拥上来,刹那间团团包围了少女。
虚弱的,无力的,哭喊的少女。
她挣扎着,然后被人们抬着,扔进漆黑无比的深渊。
......
泰郎猛地醒了过来,眼前是双手按压着他额头的影夕子,而旁边,一柄利刃正被他握于手中。
“真是,让人......”
泰郎又想起了,之前契约她之时,自己被淹没在身体逐渐实体化的欣喜中,并没有太大从感慨,现在想来,那些过往,两份记忆顿时连接起来。
泰郎签订的契约并不完整,没有抹去原本记忆然后赐以假名这个步骤,所以那种神明与神器之间单方面的特殊联系并不紧密,亦或者影夕子部分是影魂的关系,她那边泰郎并没有看到太多她‘生前’的记忆,只是感受到了她死前的痛苦,也就是一个人慢慢等死的痛苦。
被粗暴丢进黑暗,少女昏迷了很久才醒来,眼前一片黑暗,浑身传来剧痛,头碰到了石壁,满是干涸的血啧,想要挣扎着求救,小腿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这里是......好疼啊!”
莫大痛楚,因为少女的腿骨随着跌落摔断了,满是血污。
干渴,窒息,疼痛,饥饿,黑暗,幽闭......无比剧烈的痛苦,无比清晰的喘息声,和滴答滴答的异物造访声,让少女知晓自己还活着,但快要死了。
没错,异物。
有一种存在,仿佛水银一样,却是和她一样的身形,随着滴答滴答的声响,缓缓靠近了她。
看上去像是水一样, 可是,却是庚夕子的模样。
“你是什么?”
不知名的存在,在那片黑暗中,在庚夕子看向它的时候,化作流水四散,只留下无比珍贵的水,滋润着‘庚夕子’仅剩的生命。
“是神吗?来收取我这祭品的神......太好了。”
依靠在墙壁上,少女看着神龛前摇曳的灵烛火光,因为流血过多而苍白的肤色,哪怕有着这一点点水滋润也无济于事,但是少女的心中,只有庆幸。
庆幸是自己,而非其他人。
“只要我死去的话,大家......大家就不会有事......”
“这样......就好。”
明明浑身颤抖,还是恭敬的将颤抖的手合十;明明很害怕死亡,却庆幸成为人柱的是自己,这就是濒死的少女,所想的全部。
“——滴答,滴答......”
一声又一声的滴水声中,浓郁到无法驱散的黑暗中,少女费力的朝着燃烧着灵烛的神龛而去,一道长长的血痕出现在她来时的路上,阴森可怕的神龛,始终如一,不过是木石而已。
神龛供奉的镜子出现在少女面前,昏暗的烛光下,她看到了——此刻的自己那宛如厉鬼的面容。
少女崩溃了!
“你们,我会在下地狱之前,把你们全都溺死在三途川,我会等着你们,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诅咒你们,和我一起,不得解脱!!!”
她面容狰狞,猩红色的眸子满是怨恨和憎恶,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表情一变——
“不,这不是我,我怎么能这样想呢......”
“好痛苦啊.....好冷啊......好难受啊......是他们,是他们所有人!”
“不,这不是大家的错,不是小紫的错,错的到底是谁......”
“没错,错的是我,也只能是我,但是,”
“我不会......带着怨恨......死去......”
灵烛熄灭,一切陷入彻底的黑暗。
“不!!!”
......
庚夕子是一个记不清过往的幽灵,这是不幸也是幸运,现在,看着影夕子认真的守候着自己醒来,这是幸运也是不幸。
影夕子看着泰郎,将他的手拉起,贴在脸上,神情温柔:“别这样……你不要……再流泪了。”
泰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我没事,只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真是奇怪,对自己的一切都无所谓,却会为他人流泪,少年,你很奇怪呢。”她的双眸中跃动着异样的色彩,璀璨,柔和,却也妖异。
“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不等泰郎回答,她笑了,艳丽得宛如彼岸花开。
“你一个不剩的,把那些人全杀了。”
“但是,这是不够的,还有......我想看着你也杀掉......”
“会不会很奇怪,但是啊,我就是看着别人不幸才会觉得幸福的恶灵,这才是我的本性,所以,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泰郎看着影夕子,指尖的触感柔软却冰冷,笑意艳丽却也同样冰冷,在他的目光下逐渐化作了白骨,狰狞凶恶,猩红的眸子那样注视着他。
说这种话,真是让人,明明那之后都有好好在我面前保持形象的。
泰郎轻轻抬起了手中的刀,其中,不愿意回忆过往的少女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他只能自己挥舞这把刀。
在午后的阳光之下,雪亮的刀身划出一道轨迹,刀光缓缓在空中扩散,美轮美奂,宛如梦境,模糊了某些牢不可破的界限。
于是,无血无肉的骷髅,再度现身,手始终不曾放开影夕子。
“那你会放手吗?我说过的,陪伴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对你,对我,都是一样。”
“我不会。”
满意的听到这个回答,泰郎伸出手,苍白而狰狞:“很好,那就跟我一起宰了那些玩意好了。”
少女点着头,缓缓沉入他的阴影之中,化作可以操纵的‘境界’。
“稍微有点,火大,所以,夕子学姐,帮我泄泄火吧。”
不等影夕子回应,沿着这种状态近乎精神联系一样的默契,弹指间,泰郎手中无鞘之刃毫无章法的一挥,没有任何招式可言,就是愤怒的暴戾斩击——
凌厉的气息呼啸而出,不曾带起波澜,宛如月光般静谧,向着前方劈斩,却又在下一个瞬间沿着阴影划出的界限斩向梦境中蠕动的黑潮。
残魂嘶吼间一分为二,在神器的威力下毫无反抗之力的化作了两半,犹自努力的聚拢成型,下一瞬间,泰郎又是一剑斩下!
然后是接连不断的怒斩!
阴影如潮汇聚,模糊了现世和梦境的界限。
刀光冷冽如雪,朦胧了梦境和现世的界限。
如果说影夕子的神器能力是打开通往泰郎梦境的大门,那么庚夕子的神器能力就是与之互补的,打开梦境通往现世的大门。
而且,要方便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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