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离学校并不远,徒步行走也只需要五分钟就能到达,路上会经过一条小小的商店街,那里有一家卖可乐饼的店味道很不错,我很喜欢。
不过今天不行,今天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回来了。”
我把书包扔在玄关的柜子上,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
“啊,小悟回来了?午饭马上就好,你先看会电视等一会吧。”
厨房里传出母亲的声音,一同到达的还有土豆烧牛肉的香气。牛肉明显有些烧焦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母亲下厨的话这种情况是常有的,这么多年我也已经习惯了。
“嗯,你要看吗?”
“那帮我调到新闻频道吧,我听听有啥新闻。”
我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出现在萤幕中,正以一副严肃的面孔报道着时事新闻。
“我市今年市民幸福指数排行全国第十七位,同比去年增长百分之十五以上……”
“昨日上午八时,XX商场发生火灾,在路过的消防机器人帮助下,本次火灾持续时间两分三十二秒,经济损失三百二十五元,无任何人员伤亡……”
“今明两天晴好,室外温度呈上升趋势,请市民们注意增减衣物,如若发生中暑等情况请立刻向‘蜜蜂’求助……”
听老爹说,虽然这么多年科技发展突飞猛进,不过新闻内容倒是没怎么变,无非就是我国人民安居乐业,外国民众水深火热。不过现在好像连外国民众也不再水深火热了,不如说……已经没有外国这个概念了?
“明天也是晴天啊,那我就不用收衣服了。小悟,饭好了,过来盛饭。”
“哦,来了。”
我顺手关掉电视,走进厨房拿起饭勺盛了两碗饭,在准备盛第三碗的时候手顿了顿。
“老爹呢?今天也没回来?”
“嗯,他说店里有事,这几天都不会回来。”母亲将锅中的土豆烧牛肉捞起,上面果不其然有一些焦黑的痕迹,“等忙过这一阵就好了,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
“哪有那么夸张,真的三年不开张的话我们家早饿死啦。”
我随口吐槽了一句,一转头,眼中却是母亲那紧张而严肃的脸。
“小悟,说过多少遍了,不要提这个字,开玩笑也不可以,知道了吗?”
“……是。”
牛肉上的焦味和酱汁的香味混合,使我的味蕾感受到了一种扭曲而又令人心生不愉的味道。牛的尸块就存在于此,而我们的死亡却连提起都不被允许。
我们之间的差距究竟在哪儿呢?
我不是第一次思考这些事情,但我一如既往地想不通,就像我同样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尸块,吃下去却如此的美味。
我也可以这样美味吗?
匆匆吃完午饭,我回到房间锁起了自己的门。这扇门在各种意义上都只是个装饰,如果想要进来的话这种锁是完全挡不住外来者的。但只要关上了这扇门,我就感觉有一种安全感,即便这安全感如此飘渺而虚无,我也觉得比起没有要更好一点。
书柜里面摆放着很多书,大部分都是一些教科书和作业本,其用途比起学习来更多是用于装点门面。而真正的书籍,即便包括那些并不入大人之眼的小说,在这里的数量并不超过一只手,着实有些可怜。
不过即便如此,这些书本也是我珍贵的收藏。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也是拜这些书籍所赐。
我再次确认了一眼门锁,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书柜里拿出一本书。这本书并不厚,从侧面望去仅仅是两个手掌的宽度而已,而且还能看到里面皱皱巴巴的书页。书的封面微微泛黄,已经有些许掉色,不过依然还能看清封面上的标题。
《灵异故事汇》
老爹以前很喜欢这种书籍,所以在家中收藏了不少。说是收藏也不太准确,因为当时这种报刊杂志类的书籍并没有什么人看重,仅仅是随意地放在家中的某个角落而已。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些普通的娱乐杂志才能躲过一劫,留存到今天。
“公民,你现在察看的内容并未登记在公共书库内,请注意信息安全,防止意外。”
脑中的声音一如预期那样响了起来,正如以前重复过上百次的那样。想当初头一次听到它这么说时我还吓了一跳,不过后来发现它只是例行警告并不会将信息上传数据库之后,我也就淡定了许多。
“午夜十二点的城市,末班公交的后座上出现的女子……”
“便宜住宅夜里传出的异响,墙壁上出现的不明液体……”
书上的内容我早已烂熟于胸,那是一些流传于上个世纪的惊悚故事。当初初看时还颇有意思,如今也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味道了。不过我依然很喜欢这本书,时不时就会拿出来看两眼,不仅是因为这上面的故事很少见,更因为在这上面可以看到很多死亡的故事。
无法离开死亡地点的地缚灵,失去神智只能凭本能行动的僵尸,出现在照片一角的鬼魂……各种人类死亡后的姿态让我很感兴趣,而且也让我惊讶于同一个种族死后的模样竟会如此丰富多彩。不过想到自家母亲有时烧土豆牛肉有时又炖牛肉汤,便觉得大概是差不多的道理了。
再次将这本书从头到尾看完一遍,窗外投进的太阳光已经没有那么刺眼了。我将书本放回书柜最隐秘的位置,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
“今天也没什么进展啊……嗯?”
房间内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黯淡了下来,我下意识向着室内唯一的光线来源看去,窗台上有一个身躯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仅有边缘的一线勾勒出了她的轮廓。虽然因为背光的原因看不清她的脸,但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你是……”
“你好,志诗悟同学。”
她这样开口了,声音透过玻璃显得有些沉闷,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活力。一定是个阳光而又开朗的女孩吧,即便是站在别人家窗台上这个诡异的情景,我也这么想着。
“你……想和我一起死吗?”
事实证明,我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