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灰白色的大理石堆砌而成的壁炉里正在燃烧着火红的木炭,刚过冬季,初春还没有那么温暖,过于宽阔的休息室如果没有这么一个壁炉,会让人相当难受,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营造出一种舒适惬意的氛围。特别是在点燃了珍贵的香料之后,淡淡的芬芳与壁炉散发出的热量,让人午后禁不住想在这里小憩一会儿。
烈金庄园的参观并没有持续太多的时间,由于威斯的要求,沃尔特尽量加快了脚步。
此刻的他们正在大书库所在的钟楼底层的休息室中,很显然,即使是少有人来的钟楼,依旧被烈金家的仆人打扫的干干净净,休息室更是如此。
威斯很疑惑为什么烈金家族要将藏书的地方和钟楼设置在一起,对此,沃尔特的回答是:“先代的烈金公爵认为,阅读书籍固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但是沉溺其中同样不可取,钟楼能够很好的提醒读书的人他的时间安排,而不会因为沉溺书籍之中使得其他安排受到影响。”
对这个奇怪的解释,威斯不置可否。
“沃尔特先生,我记得来时的路,如果你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大可不必管我。”威斯冲着管家说道。
“明白了,感谢您的体谅,威斯先生,仆人就能门外,如果您有什么吩咐,请不必客气,您现在已经是家中的一份子了。”
威斯向沃尔特点头示意,表示自己明白了。
……
沃尔特离去片刻之后,虽然威斯很想立刻就上楼去寻找线索,但是既然已经来到了这边,也就不急于一时了。
掏出怀表,威斯看了看时间,由于他之前的要求,参观并没有花去太多时间,所以现在可以说还是下午茶的时间,距离晚餐还有相当的时间。
“你打算怎么应付莉秀?”和威斯在一起,露娜也渐渐变得有些按耐不住了。
“对付一个小女孩,要说困难也困难,但要说简单却也简单。”威斯胸有成竹地说道。
女仆小姐虚着眼道:“你在和莉秀说话的时候,可不像你现在说的那么从容。”
威斯哭笑不得,难道是之前在会客厅里向露娜摆弄自己的时候被她记仇了?她好像不是这种性格的人啊。
“莉秀这样骄傲而有主见的小女孩,就像一只高贵的小猫。”
“小猫?”女仆小姐疑惑不解。
“得顺着它的毛撸。”威斯忍不住笑出声来。
露娜也忍不住扑哧跟着笑了出来,确实挺贴切的,只是如何才能顺着她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就像拍马屁一样。
拍马屁这种事情,大部分人都会,可是聪明的人,从来都是拍的不着痕迹,既能不让别人发现,又能让受者舒舒服服。反过来,如果是水平不行的人,只会起到截然相反的作用。
只是既然是威斯自己揽过来的活儿,露娜也不想多做干涉,相信他还是能够自己解决的,威斯海德留给他的那根手杖,并非摆设。
……
接下来的几天完全按照威斯的计划发展。
午餐在钟楼的休息室解决,每天下午为莉秀解答一些她未曾从神学院那些毫无变通的老师或是死板的书籍中得到答案的问题,而晚餐则是和莉秀母女一同享用。
凯莱尔夫人的热情让威斯受宠若惊,并非装出来的,能够让那样的一个美丽夫人热情以待,纵然是此刻无暇顾及其他事情的威斯,也是有些心跳不已,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威斯曾经私下和露娜相处的时候问过露娜关于莉秀父亲的问题,她的回答是在莉秀刚出生的时候他似乎就去世了,而凯莱尔夫人则是作为烈金家族的实际掌权人一直处理着烈金家族的大小事务。
……
此刻正是下午的授课时间。
威斯也曾遐想过一些,和妙龄少女独处一室,耳磨鬓厮,年轻的男教师轻佻的目光和温柔的话语,少女粉红的脸颊和羞怯目光。
然而这都是不存在的。
“呵,老师您可真是爱开玩笑,虽然我并不是一个虔诚的白教徒,甚至谈不上是一个坚定的白教信徒,但是我想白教千百年来的传承和教义不是那么容易否定的吧?您居然觉得所谓的奇迹只是他们臆想的存在?”
莉秀抱着她并不丰满的少女胸脯,习惯性的抬起高傲的下巴,毫不吝啬的向威斯说着鄙夷而带刺的话。
几天的相处让威斯对莉秀的性格已经摸了个大概了,他好整以暇的用手杖轻轻的点了点,像是同意对方的话语似的跟着点头。
“我确实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就告诉你了。”
莉秀忍不住咬了咬下唇,这个可恨的家庭教师总是这样,即使他能满足自己的一些偏门的问题,但是这态度还是让她非常的不快。
明明只是一个连贵族身份都没有的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乡下小子,就因为懂的比自己多所以在自己的面前指手画脚,更可恨的是他的态度,总是那么从容不迫,不管她说的话多么难听,都仿佛事不关己,然后轻松的反驳了自己。
“实际上,我的观点和你说的大相径庭,歪曲别人的观点可不是一个淑女应该做的事情。”威斯笑着说道,“白教确实传承久矣,宗教常年的存在就是对神学乃至神的认可,奇迹更是不可动摇的证据。”
“只是时间这么久了,教义也在慢慢改变,根据我的了解,核心教义都曾经有过几次修改,白教还是最初的白教吗?”威斯摇了摇头,“就像我在一直调查神明的相关内容,但是直接的信息少之又少,几乎只有从历史足够悠久的遗迹残留的只言片语才能得到一定的了解,但那也只是推测,但是白教的教义清晰而明确。”
“难道最虔诚的信徒如教宗之流便能直接明白神明的教诲?”
“如果可以,那么神明也就不会越来越神秘了。”威斯看着眉头轻蹙的莉秀说道,“那么反过来,既然教义其实并不是完全来源于神明的教诲,那么……”
莉秀不知道把这个无信的老师带进家里是好还是坏,她假装没听明白威斯没说下去的话,微微眯起眼睛的笑容像是一只要干坏事的小狐狸,“那么如何?”
威斯微笑着说道;“那么现在的白教只是白教的白教,教宗的白教,而不是他们信奉的神明的。”
莉秀的小嘴微张,显然是完全没料到威斯居然会直接说出口,至于守在门口的女仆罗莎小姐则是自动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聋子,她可不是故意去偷听主人们的谈话的。
莉秀忍不住移开视线,“你可真是一个无畏的异教徒。”
“但这对于一个学者来说,是最适合的身份,信仰往往会对一个人造成不可忽视的限制,这个限制会影响到他的视野高度。”威斯轻松的开玩笑道,丝毫不介意被对方说成是一个异教徒,也没有丝毫在意,在意这段话传出去对他而言会有什么影响。
“你真的是来我们家寻找你老师所说的线索的吗?”莉秀小姐似乎已经有结束今天的辩论的意思了。
威斯肯定的点了点头,“绝无假话,这对我而言至关重要。”
“母亲说,你告诉她你不会和你的老师一样,当一个疯狂的人,可是在我看来,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言行举止,虽然并没有到疯狂的层次,但是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莉秀感觉眼前的这个每次长篇大论的时候都会变得十分轻浮的年轻人有些看不透,纵使他如此信誓旦旦。
“威斯海德之所以疯狂,是因为他的疯狂没有任何人理解,哪怕是他的女儿露娜,也不能理解分毫。”威斯温和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女,“而我不同,我只是有我的原因,如果有一天我能找到答案,告诉你也未尝不可。”
莉秀的小脸变得有些通红,她偏过头,“我可没什么兴趣去了解你的事情,只是希望你还在当我的家庭教师的时候好好履行你的职责。”
娇羞的少女是上天最佳的赐予,她忍不住移开的视线,微微侧转的通红脸颊,紧紧抿住的轻薄双唇,双手不知所措的绞在一起,都让人心动不已。
很多人都以为莉秀只是一个天生的天才,所以傲慢不已,而傲慢的人总是容易视野狭窄,没有足够的平常心,其实那是别人不了解她,就像现在的威斯,在他了解了莉秀之后,才会明白,他临时的这个学生,只是没兴趣让别人去了解她而已,她的轻视是因为已经看透了别人,她的傲慢是因为她有傲视别人的资本。
而当她遇到感兴趣的、愿意去了解的事情的时候,她并不会介意卸下她骄傲的外衣。
因此,现在的威斯忍不住轻声的笑了出来,只可惜笑声在此莉秀看来有些刺耳。
“你笑什么!”莉秀怒道,只是她实在没什么底气去斥责对方,轻柔的语气更像是温柔的娇嗔。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莉秀小姐,今天的讨论是不是可以到此为止了?”威斯收敛笑容,做作地弯腰行礼。
莉秀恨恨的瞪了威斯一眼,就这么急着结束走人吗?
莉秀今天穿着的是一件浅绿的长裙,色调简约而清淡,但用料十分的奢华精致,细碎的花边和褶皱完全没有影响到服装的整体效果,巧妙体现出了服装设计师的高超水准,穿在莉秀这样的青春少女身上是对她一种完美的衬托。
原本还对辩论之后的时光有些期待,但是这份期待之前被威斯不解风情的调笑彻底破坏了。
“结束了,你可以赶紧到那个破旧的钟楼里去看你的书去了。”她哼声道。
莉秀侧着头看着一旁的墙壁,手指下意识的拨弄着自己垂在脸颊旁边的秀发,一言不发,明显是在下逐客令了。
威斯哭笑不得,他之前和露娜说的话一点都不错,莉秀就像是一只高傲的小猫咪,你完全不能逆着她,只有顺着她的毛撸,才能享受到她可爱的表情,甚至还能轻轻地挠弄她的下巴。
好吧,尽管这段描述拿来说一个妙龄少女并不合适,但是事实确实是这样。
威斯也的确挺想早点去大书库,经过了几天大海捞针式的快速浏览,他大致有了方向了。
“那么小姐,我暂时告辞了,晚餐见。”威斯走之前,隐约听到对方还在那边嘀咕,估计是在编排自己,不过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免得再去刺激少女敏感的内心。
威斯走之前看了眼莉秀的背影,忍不住心中遐想一番,娇羞的少女实在是太可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