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云雾笼罩间的山峦起伏,四周皆是云雾,有光漫过重重叠叠的水汽,四周回荡着低沉的呢喃,山间的草木流光溢彩,大地匍匐在这座山下,他是唯一一条通往仙界的道路,是神明在人间的化身。
在山的下面,数百米的平原,密密麻麻跪趴着各种生灵,人,兽,妖。无论种族的差别和力量的差距,空灵的音乐从山巅飞下来,降落在地上匍匐着的发抖的生物的背上,各式各样的头颅都用力地埋在地上,肌肉虬结的大妖或是弱小的人,此刻并没有两样
对于太阳来说,萤火和火炬没有什么不同
黑压压数百米的生灵跪服着,没有一个胆敢抬头,沉默的像是被大山压着,密密麻麻的都是手脚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却没有一点声音是从他们的口鼻中透出来得
笼罩着天空的是灿烂无比的霞光,光芒的深处是一尊人状的像,他的五官朦胧不清,世间万物不被允许端详他的容颜,他的声音缥缈不清,世间万物不被允许听见他的声音,他的意志贯彻天地,空气随着他的言语起舞,他的意念像尖刀插入匍匐着的凡胎的大脑中
他在说,他寻求一个解释。
有人族名襄,居荒北,不服教化,聚刁民,通禽兽,枉顾天道....
没有声音,但是所有的生物都听得见
襄是个人族,出生在荒北太行以西
他天资聪颖,从小就机灵,他的部族,在荒北,本不能存活
仙人怜他部族,赐给他火
他削木为弓,始创弓箭,治麻为衣,民着衣裳,弱小的人族习得二者,得以在荒北严寒的气候,凶恶的猛兽下偷生
他制耒耜,种五谷,人族习得耕种之道,不必随季节而迁,不再因林木而采,凡胎第一次能稍稍不顾及自然的喜怒,荒北的人族得以壮大。
他立市廛,首辟市场,荒北的人族向南开拓,八荒的人族,有灵智的兽,不吃人的妖,他们第一次互相之间有了交换,生灵认识到,除了战争,部族是能够共存的
他制陶器,烧塑陶土,人类得以离开河流生存,过了季节的粮食得以保存,冬天不会再有为了外出寻猎而灭亡的部族,除了烤,人类习得了,煮。
在他的带领下,人族成为了山海间,最强盛的种族
大地上有着无数人族的城,城与城之间有平整的土地,人称它们路
人和兽与妖作战,战争持续数年,人族惨胜
在襄的主导下,人和妖在连山这座城缔结了和约
妖不许伤人,人不得杀妖
妖可以间杂在人的城寨生活,妖可以与人通商
妖族感佩他,称他连山氏
人族敬爱他,称他神农氏
仙人赏识他,赐他姓,朱
朱是仙界的树木,树心赤红
山海之间,六合之中
唯有一位朱襄
仙人赐给他火之后,不过四十余年。
后来,朱襄纠结一批不服教化的人族和妖族
他们竟然试图毁了不周山的道路
朱襄称帝,号炎帝
朱襄想要封了天界与地界的接口
他,想要劈开天地间的纠葛
他说,地上的人不需要天上的王,只要地上的帝
朱襄削三株树制大弓,取㱙涂之山的青叶淬毒,取五采鸟之皇鸟的翎羽。
他要诛仙
伏羲下人世,见得朱襄
他问朱襄究竟意欲何为
朱襄以箭答
神皇伏羲被凡人以箭伤
神皇震怒
仙界暴动
天降神罚于地,天威浩荡,炎帝以死战,大将刑天被斩首,头被投入常羊山,近侍夸父被烤死,尸体被截为数十段。雨师叛逃炎帝,杀炎帝子女。祝融本是伏羲儿子,却叛了伏羲,同炎帝一起战死,共工拼死杀入不周山,大势已去,极怒极悲之下,触不周山。太行被劈为数块,沟壑纵横,太行西部炎帝部落所在,被移为平地。
人族大势已去,伏羲要戮没人族罪人,屠灭这个忘恩负义,大逆不道的种族
现在,他要他面前跪着的人族头领,给他一个解释。
这个头领姓姬,叛乱的炎帝的盟王,帝俊的儿子。
姓姬,名轩辕。
姬轩辕不敢抬头,他甚至不敢和神皇对视一眼
神皇的怒火,不是凡人可以触动的
姬轩辕努力将自己的身子埋低,尽最大的努力表现出最服从的外表。
神皇要他给出解释
他用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朱襄罪恶滔天,倒行逆施,恩将仇报,枉顾天道,此等鼠辈,穷极龌龊之能事,罪可连诛,鄙等贱民,不敢语之,感佩上帝诛此贼人,鄙等不胜受恩感激,谢无疆焉,必广而示愚等同胞上帝之神威,告知贼襄之事,必行太牢于上帝,百年不辍.....”
他顿住了,空气像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明白,这不是神皇想要的答案。
他的冷汗想要钻出体表,但是压力让他的身体机能就要停滞,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咬断了舌尖,勉强夺回了一丝活动的能力。
姬轩辕惶拼尽力量说:“感佩上帝赐罪人火焰,于我族一席之地得以苟且偷生,罪人不配再拥有这般天赐的威力,同时,人族定会拆尽城池,毁尽道路,拆灭聚落,分数百部族各自流浪,首恶罪已伏诛,鄙等应与妖族撕破条约,鄙族至贱,惶恐不敢有此地位,恐有贼人复出,请上帝行伟力毁去鄙族修炼的根基。”说到这,姬轩辕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舌头也像断了一般,口中流淌着鲜血,喉咙中包裹着低沉的呜咽声。
空气中的压力逐渐散去,天上的云雾渐渐散去,太阳照射在地上伏着的生灵的背上。
限你三月,届时,不许有一座城尚存,一段路连接,一个妖出现在人当中
天上的霞光慢慢消散,那股笼罩天地的意志也渐渐抽离
地上匍匐的生灵们终于能活动了,兽和妖渐渐离开了,而人们都泣不成声
人族以后没了
姬轩辕还跪在那里,他的手用力抓取着地上的青草,他的指甲断了,点点红斑浮现在草上
他长大着嘴,深低着头,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啊!!!!!!
他要尖叫,要痛苦,可以肚子里的声音却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正在痛哭呀
人族,人族以后没了啊
沉默在他的体表上游荡,他的哭喊没人能听见
人族希望的碎片,人类的未来
重任压在了这位年轻的头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