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人逃入灵薄大梦之中,他从未觉得这里死寂的空气与苍白的太阳如此令人安心。他捂着左臂的断口,步履踉跄,左脸上有一整块肌肉直接暴露在外,向外缓缓渗出无色血清。
他依旧在艰难地逃跑着,神情凄惶。熵之猎犬本就是梦境中的怪物,对方只会比他更加适应灵薄大梦,以至于他不敢停留,更不敢再接近这片区域,梦境怪物同样拥有现实与梦境的双重视野,黑犬更是最优秀的追猎者,他现在能做的只有赶紧逃跑。只有距离对方足够遥远了,他才会开启自己的梦境,否则猎犬甚至能够追逐到他的梦境中去。
随着时间推移和远离黑犬,蛇人体内的沸腾痛楚也逐渐缓解,让他好过许多。
他连连望向身后,直到终于确定严尚没有追击至此才放松下来,迫不及待地开启自己的梦境,躲入其中。
“哈……哈……”
他瘫坐在阴暗潮湿的冰冷洞穴中,心有余悸。
“还好,还好,我活下来了……”
蛇人接连不断地点着头,余悸渐消,满怀死里逃生的喜悦。
蛇人摸了摸自己肩膀处的断口,那里没有鲜血流出,被一层灰白的结缔组织膜包裹,关节也没有外露。一条左臂的损失对复原能力极强的蛇人来说,不是不能接受。
蛇人从洞穴石壁上抠出一块翡翠般的宝玉塞入口中,那块拳头大小的玉石在他脖颈处形成极为明显的鼓包,继而滑落入腹。
“毕竟这么优秀的目标,要我放弃,也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啊……”
蛇人分叉的长舌渴望地舔舐着嘴唇。
雷鸣惊驻足在昨天的冰淇淋摊位前,面无表情,低声说道。
雷鸣惊的劝解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幼虫还是想要品尝昨天的美味。
大爷看到了雷鸣惊,他对昨天这位客人印象深刻,于是随手抽出一个蛋卷,笑眯眯地问道:
“小伙子又来啦,今天也是一个奶油味的一个草莓味的?”
“不,今天不……算了。”
雷鸣惊微低下头,轻声叹息。反正现在每天有五十块的额外收入,稍微浪费一点也不是不行。
幼虫在心中发出高兴的虫鸣,对它来说可能就是欢呼吧。
幼虫的欢呼戛然而止。
“今天一个草莓味的就好。”
大爷一听,当即敛起笑容就要把那个蛋卷塞回去。雷鸣惊见状,不由得连忙出言打断。
“不,没有,我的肠胃状况良好。还是两个吧,和昨天一样。”
大爷狐疑地捏着蛋卷尖端,仔细打量雷鸣惊的脸色,似乎想要从中看出端倪。
“真没事?”
“真没事。”
“那就好,大热天的吃点雪糕,凉快。”
雷鸣惊接过第一个甜筒,随意笑笑。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还是学习的年纪,没考虑过这些。”
“学习好,学习好啊,小伙子你拎得清。大爷我当年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只能给人出大力,后来运气好跟着师父当学徒,也算是混出门吃饭的手艺,谁知道这好好的,天一下子就变了……还是知识分子有前途,你好好学。”
6 “当年娃儿没撑过去,老伴儿走的也早,现在就剩我自己个儿将巴凑合过,说不准哪天就下去见她们娘俩了,倒也没啥。”
上了年纪的人话总是要多一些,这位形容枯槁皮肤黝黑的老年人提起往事,脸上的每一道褶皱中便都充满了落寞,他并不怎么悲伤,时间早已将悲伤冲刷成麻木,只是茕茕孑立久了,难免觉得孤独。雷鸣惊卖相上佳,兼之温和有礼,就被老人当成了倾诉的对象。他没有觉得不耐烦,默默聆听摊主的絮叨。现在的天气依旧炎热,老人的摊子上撑着一顶破旧的大型遮阳伞,伞面被伞骨分割成花哨的彩虹色,透光性良好,基本无法起到它应有的作用。
雷鸣惊注视着摊主,老人皱纹深刻的额上有汗珠缓缓沁出,他很显然也在受天气所扰,身旁就是制造冰点的机器,他却不肯给自己准备一份,为什么?少年深知那个答案。
老人拿着甜筒对雷鸣惊露出感激与歉意的笑容,将其递来。
“不好意思啊,小伙子,跟你说了些废话。来,你的雪糕。”
雷鸣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不用,我有一个就行了。”
大爷略显不知所措:“那这个……”
“这个是我请您的,天气炎热,请您保重身体,明天见。”
“诶,小伙子!小伙子!”
雷鸣惊转身离去,对大爷的呼唤充耳不闻。幼虫在心中对他发出了疑问,它相信雷鸣惊的一切行为都有其道理,可它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食物分给制造食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