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镇,刘府。
正厅中坐着四位中年男子,其中两人正是才回到刘府的王二、马三,但此刻两人看起来却更像是陪衬,只是静静的在那里听着另外两人的交谈。
头发半灰半白、一身白衫的男子对外自称欧阳壹,他正是王二和马三的大哥,同时也是这个刘府除了刘柳这个少主外权力最大的人。
而正在与欧阳壹交谈的那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子正是王县丞,他本名王之致,作为寒门出身的他能在这个年纪成为青川镇所属的西山县的二把手已算是极为优秀的了。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精力,王之致在利州府范围的读书人中也是小有名气,只是几乎没人知道,其实王之致在幼年之时差点就死于匪祸,不然便也没有今日在利州府如鱼得水的王县丞了。
而当年救下王之致、又供他读书的正是刘柳的父亲,已逝的天府宫宫主文无名。也正是这份善缘使得刘柳以及青川刘家这股隐藏势力能混的风生水起,不然的话,纵有多年经营的底蕴也早就露出了马脚。
欧阳壹微微皱起眉头道:“之致,情况究竟如何可清楚了?为何这边军参将会来这青川镇?”
王之致对欧阳壹拱了拱手,神态颇为恭敬,随后才回答道:“欧阳先生无需担心,此事的前因后果也已调查清楚,该因两个时辰前,运输辎重粮草的苦力哗变,使得这支边军不得不停下行程,便就近选择了青川镇。”
听到王之致的话,王二和马三倒是松了口气,他们先前生怕是自己这些在外闯荡的人露了马脚,引来了仇人,现在解开了这份担忧,心中自然就放松了下来,可欧阳壹却依旧眉头紧锁,似是还对这事有所担心。
“欧阳先生可还是有什么怀疑?不妨说出来,让我也能为您分忧。”
见到欧阳壹的模样后,王之致便继续询问起来,而欧阳壹只是抬起手捋了捋胡子,随后摇了摇头道:“老夫只是觉得此事有些太过凑巧而已。再者,即使真是机缘巧合,这事也不好办。若真让这支边军进了青川镇,只要是有心人,便可查探到关于我等的蛛丝马迹。”
欧阳壹说完之后,包括王之致在内的三人都一同陷入了沉默,神情也都沉了下去,因为他们都清楚这青川镇中实在是有太多敏感的事物。放在平常,有王之致这位县丞的打点,再加上刘府在这周遭的经营,自然是没有问题,可现在要来的却是一支边军。
“若是如此的话,倒不如直接以我刘家的名义‘好言相劝’,毕竟不怕官军的大户豪强可不在少数,也不会显得我们大逆不道,就不信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将军能够扛得住!”
此刻,马三开口说道,而且他所说的情形在这念头确实不少见,尤其是在江湖武林上有着一定地位的世家门派一贯是如此,诸如少林崆峒之类的大门派在他们的地界就如土皇帝一般。
“不可!若刘家真的只是这样的豪强大户自是不怕,毕竟黑白通吃也查的起,可我们终究不止是‘刘家’,以我们现在的处境,只能是一个后起的商贾大户,背后站着的是利州、乃至蜀中地域的官府、黑道。而绝不能是实力雄厚、来历神秘的独立大族!切莫忘记,天府之变方才过了三年!”
欧阳壹在第一时间就驳回了马三的想法,并且明里暗里的提醒中人他们此时的处境。
“啧!这让他们来也不行,不让他们来也不行!那现在又该怎么办?”
“老三你给我安静!你再继续嚷嚷下去的话,大哥就没办法精心思考了!”
一时之间,马三一脸烦躁的嘟囔起来,而一旁的王二则是皱起眉头,让他安静了下来。
然而,两人却并没有等到欧阳壹的话,因为欧阳壹此时已经将目光投向了门外,而紧锁的眉头也在此刻舒展开来。
随后不过三个呼吸之后,一个小小的人影踏入了正厅,正是从青川墨科院赶回来的刘柳。
欧阳壹捋了捋胡子,和王之致、王二马三一同站起身迎了过来,随后微微笑道:“少爷既然回来了,自然应当由少爷来做主了。”
刘柳听着这话,翻了翻白眼,一脸无语的说:“欧阳叔你还真是会掐点,我这才一回来就被你甩锅了!”
随后,刘柳对着王二马三点了点头,就又看向了一旁的王之致,笑着说:“王叔许久没见了。不知婶子近来可好?”
虽然刘柳对王之致的态度好似晚辈,可王之致却并不会因此就看轻刘柳,毕竟他也是少有的几个和刘柳接触良多的人之一,知晓眼前这孩童和寻常人家的少年有着太多的不同。
“承蒙少宫主关心了!有少宫主派来的那位吕医师在,又怎会有事?反倒是在下最近从吕医师身上受益匪浅,也不知少宫主可否允许让吕医师在西山县开庐授课?”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刘柳听见王之致这话后,眉角一挑,像是遇上了什么意外之喜般露出笑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而在此刻,马三却瓮声瓮气的说:“话说,我们现在应该商议的不应该是关于边军驻镇的事情吗?这话说着说着怎地就跑那么远去了。”
“……”
被马三这么一打岔,在场的其余四人一时间都没有了言语,都用看憨货的眼神看了他一会儿,让马三都有些脸红了,配上他瘦高个儿的体格,莫名的有种违和感。
“虽然老三这货太没有眼力劲儿,可我也认为当务之急还是边军的事更紧急一些。”
王二拍了马三脑袋一巴掌,可随后说出的话则表明他心里也和马三一样,更关心边军的事。
“就这事儿,还用得着烦恼吗?既然是朝廷边军在情急之下的决定,我等自然应该配合。”
刘柳嘴角微微扬起,随后说出了让众人一惊的话,若不是能感受到刘柳话中有深意的话,他们恐怕都会错以为眼前这是一个真的熊孩子,而不是那个六岁才脑袋开窍的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