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通讯器的声音响了起来,纪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搞什么,大半夜的……”她轻声抱怨着,拿起了通讯器,视频那头出现了一张略显肥胖的脸。
“呦吼,大美女还没睡醒呢,不错不错,这种刚睡醒的样子简直是人间绝景啊,嘿嘿,保存保存,要是你的肩带再往下拉一点就更妙了。”
纪白了小胖墩一眼,道:“你三更半夜联系我该不会就是为了骚扰我吧?如果没正事的话你死定了材木座。以后别想在从我这里拿到新闻了。”
小材木座顿时换上了一副讨好的嘴脸,笑嘻嘻的说道:“我这不是情不自禁嘛。别先着急挂断,我真是有情况联系你。”
他发过来一个文件,纪打开来,是一张生化人的照片。
“很普通的一张照片,有什么问题吗?”
“放大一下。”小材木座在那一头比划了一下,将照片的一部分放大了,这回纪看得真切,在这个生化人的颈部侧面有一个秃鹫纹身。
小材木座不无得意地说道:“这可是我从新闻社网站里挖出来的哦。像不像未确认生命体四十七号的纹身?我查了资料,这是一个月前刚从深川高出厂的新型第七世代生化人,同型号的其他生化人是没有这个东西的。而且拍摄照片的时候这个还没有卖出去,所以也不太可能是私人刻画上去的。”
“也可能是有人故意做出来发到新闻社的恶作剧也未可知呢。”
“喂喂喂,大小姐,这不像平时的你啊。鬼冢财团那么多黑料,生化人技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这里面肯定有大新闻可以发掘啊。”
纪斜眯着眼睛,道:“所以你想要我去给你充当苦力调查调查?”
“嘿嘿,这个嘛……我们不是一直这么合作的吗,嘿嘿。”材木座摸了摸头上柔顺的短发,可惜的是这么一摆弄发际线变高的危机便暴露无遗。
“是你一直在抱我的大腿好吧……”纪翻了翻白眼,打着哈欠说道:“滚回去睡觉吧,这玩意儿没什么意思,你要是找到高楼幽魂之类的有趣新闻再联系我吧。挂了。”
不等材木座说话,她便切断了通讯。不过她并没有着急躺下,而是重新打量那个生化人的照片。
“四十七号的遗体是完整的,生化人又是利用仿生技术做出来的‘半人’,嗯……的确是个值得发掘的大新闻,只不过材木座那个胖墩要是牵连进去多半连自身都无法保全,还是靠本小姐自己吧。等明天老爸回来,把‘小爸爸’的事情解决了就去调查,鬼冢集团,还有苟延残喘的未确认们……”
她放下了通讯器,转身躺下,片刻后重又坐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看向关闭着的房门。
“刚才有什么人来过?”
她无法从房间里找到有人闯入的痕迹,但是那感觉却无比真切。纪跳下床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感应灯自动发出淡橘色的柔和光芒。纪走到斜对着的客房门口,刚准备拉开门瞧一瞧,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八幡揉着眼睛,道:“我正想去找你。”
“你确认只是‘想’?”
“瞧你的样子好像我已经去了似的。嘛,这也说不准,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八幡定定的看着纪,缓缓说道:“我梦见自己变身的AGITO准备杀死你。”
“哦?我有什么地方引得你动了杀心吗?”
“主观上我想不出,而且和单纯的杀心不同。仔细回想的话,那应该是一种捕食的欲望。说的直白点,你勾起了我的‘食欲’。”
“后面这句真是让人浮想联翩呢。”
“我指的是字面意思。”八幡指了指嘴巴,“那种饥饿的感觉十分真实。”
“是AGITO的因子在作怪。”纪下了定论,随即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或许是你继承的那部分残留着什么同类相食的恶性因子。”
八幡顿时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看样子你也睡不着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纪向他发出了邀请。
八幡欣然同意。二人便悄悄出了门,纪领着八他在房子周围的街道上散步,离家不过二三百米。
隔着林荫树的枝叶,八幡远眺这片未来都市。日间的大雨让他无暇顾及这里的景色,现在静下心来观赏,才真切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拔地而起的摩登大厦高可摘星,一栋接着一栋,构成了一片繁茂而瑰丽的“森林”,而在这林间穿行的,已不再只是地上移动的交通工具,各式各样的小型飞行器在半空中自由穿行,不知名的UFO状机器悬浮其间,发出各种颜色信号指引交通。更引人瞩目的是巨大的全息投影,影响悬浮在城市上空,电子合成的人像声情并茂的播报各类新闻资讯。
“很难想象十几年后居然会有如此发达的科技。”八幡由衷的感叹。
“是不是感觉有些不现实?”
八幡回头看了看纪,不知道她为何会有此一问。
“科技的增长速度是有规律的,以十七年前的数据推论,今天的科技发展水平实在不合常理。”纪说道,“好像一夜之间人类搞不懂的东西,难以突破的技术难关全都被搞定了。科技一下子被提升了整整一个时代。人们将其归功于科学家的努力,然而等到所有进步的风暴停歇,到如今,进步的速率又回归了正常。”
“六七十年代的人也有这种想法。或许在你所知道的东西下面还有着更加深刻的内因。”
纪笑了出来,道:“这句话我在老爸嘴里也听到过。一开始我也这样认为,不过现在,我找到了一些令人在意的东西。那或许会指引我走向真相。”
“真相会是什么?魔鬼的梦中低语,还是蜥蜴人的阴谋?”八幡趴在栏杆上说道。
“比那种稀松平常的东西可要来的可怕。”
正在他们闲聊的当口,全息投影播报了远在澳大利亚的网球世界锦标赛的比赛结果。八幡看到身穿运动衫的运动员,不由得想到了户冢彩加。
“户冢叔叔?他在市里做网球教练。听说在女生里人气很高的样子。给你看看他最近的样子。”
纪将户冢的照片放了出来,八幡看到一个英俊帅气的青年被一群美少女簇拥着。
“……”
“怎么?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
“不,没什么。”
纪继续拨弄相册,八幡凭栏观望都市夜景。时间在静谧的氛围中缓缓流淌。忽然间,纪说道:“在你的世界里那个叫‘户冢彩’的未确认生命体……”
“怎么了?”
八幡回头看着她,纪停顿了一下,道:“你对她感觉如何?”
“除了会时不时发神经,其他倒都还好。和人类的区别并不明显。”
“我指的是其他方面。男女方面的感觉。”
“哈?”八幡头上写满了问号。“你问这个做什么?”
“推测你未来的人生。快说啦!你们住在一个屋檐下,有没有产生异性之间的好感?”
八幡急忙摇头。
“怎么会?她可是古朗基,还是脑子被打坏的那种,发起疯来甚至想要袭击我,我和古朗基是绝对不可能的!”
纪的眼睛眯起来,嘴角勾勒出玩味的微笑。
“当真?”
纪笑着点点头,支起胳膊坐在了栏杆上。
“不是最好。我透过你观测的结果显示,她会是一个很危险的家伙。虽然不敢说一定会发生,不过她有很大可能会恢复记忆然后成为你的敌人。如果你心中怀有这样那样的感情,那无疑是致命的。”
八幡默然不语。纪还想再说些什么,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从一旁冲了出来,连滚带爬的往前狂奔。
“救命!救命啊!”
二人对视一眼,急忙迎了上去。男人胖嘟嘟的身体在二人身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猛然刹住。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少男少女,一屁股坐倒在地,一时间竟然安静了下来。
纪问道:“大叔,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男人身体在发抖,八幡瞧见他的衬衫上有一点红色的污垢。
血污。
“你们不……不是生化人吧?呼,快,快报警!生化人杀人了!”
“杀人?在哪儿?”纪问道,说着拨通了报警电话。
男人瘫软在地,指向身后来的方向,“就在那边的桥洞底下。是个女生化人!她……她已经杀了好几个人了!我好不容易才逃走的!”
纪听到地址后皱了皱眉头,打完报警电话后,她对八幡说道:“我去瞧一瞧,你回去看着樱白。回去的路你应该还记得吧?”
“当然。你一个人没关系?”
纪笑了笑,朝着那边跑去。胖男人道:“这附近应该有派出所吧?小哥,你带我去好不好?”
八幡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路。男人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求你让我到你们家去躲一躲吧?我可不敢再在街上呆着了。那些该死的机器,看见就叫人不舒服。等警察来了,我马上就走。”
八幡怕这个陌生人吓到小孩子,因而心里不愿意让他进比企谷家,但是又不好放他在这里不管。
“你先跟我来吧。”
男人连声道谢,跟在他后面,不住催促他快走。八幡见他上身只穿着一件衬衫,满脸的赘肉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这里也不是行人常走的路径,不禁好奇他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过不多时,八幡就听到警笛的声音朝这边赶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男人摇起脑袋,道:“我们俩一块儿,我一个人害怕……生化人不知道有没有跟过来……那玩意儿太可怕了……居然伪装成出来卖的人类……”
“卖”这个词汇让八幡很不舒服。难道说在这样一个高度发达的都市里还有需要出卖 肉体来换取生存的事情存在?
他微微皱眉,抬起头来遥望比企谷家的二层小楼。这条略显荒僻的路在房子后面,视野正好可以看到房子的全貌。
黑夜中感觉不到任何异常。八幡略微舒了口气,刚准备问些什么,突然之间,一种难言的危机感袭上心头。
他身上的肌肉不自觉的紧绷起来,视野自动转向那危机感传来的位置。夜色中有什么纤细的东西滑过空气朝着这边刺了过来。八幡一把推开身后的胖男人,着地一滚。那东西刺了个空,迅速收回。
“发生了什么事!”男人坐在地上,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八幡眯起眼睛,盯着刚才发起攻击的那棵树。
树自然不会攻击人,真正的始作俑者是后面的家伙。八幡小声说道:“大叔,不要乱动,保护好头部。”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树后面的人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在黑暗的边缘站定。
八幡看到了一个披着斗篷的曼妙身姿。用人类的审美来看,它或许算不上不完美,但却足以勾起大多数男人的欲念。
胖男人发出了惊恐至极的惨叫:“是你!救命!救命!”也不管八幡,转身就要逃跑。
生化人手臂抬起,手心寒光一闪,直奔胖男人后背。八幡向身侧跨出一步,一把将那个东西抓在了手中。
手掌一阵刺痛,鲜血流了出来。八幡仔细一看,那东西像是一股拧在一起的铜线,顶端带着尖头,另一端从女生化人的手掌中伸出来。细线的周围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八幡只是握住便划伤了皮肤,鲜血直流。
女生化人抬起头来,八幡看不清楚她的面孔,只能看到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她用力回扯,八幡顺势放开了手,任由她收回了细线。
她站在原地,眼睛不再去看逃掉的胖男人,转而死死地盯着八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