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烈阳国宣布向图斯曼帝国投降的二十一天后,渡过重洋远道而来的图斯曼远征军终于登上了东灵大陆,在远征军大元帅德拉繆斯的率领下,剑不出鞘,弓不上弦的进入烈阳都城凤凰城。
新皇帝林氏焱大开城门欢迎他们的到来,并提前征集大量的民夫,在赤乌宫的遗址处建起一座临时的行宫,供图斯曼军队驻扎所用。除此之外,林焱又在整个国境内发布了一道征粮诏令,开始横征暴敛,强取豪夺,在凤凰城外建造起一座小城,为远征军屯扎大量的粮草物资。
烈阳百姓们面对如此这般令人发指的行径也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没有人能再回应他们的请求,没有人能再支撑起那面金印红底的赤焰旗,在林氏被灭族,权力中心赤乌宫崩溃,有能力的将军大臣们都被林焱迫害致死……即便再怎么愤慨也只能是心有余,力不足。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原本受人爱戴,万民敬仰的大皇子林焱,却因这些举动得到了德拉繆斯元帅的赞赏,他将这里的发生的一切与林焱为图斯曼军所做的贡献如实上报到远在海对岸的图斯曼皇帝那里。
时间又过了一周,图斯曼皇帝收到战报后立刻来了回信,上面的内容非常繁琐,但多半都是夸赞林焱的功劳,因为有他的存在才能让远征军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烈阳国……这片他的祖父在百年前磕掉门牙都没能咬下来的坚土。
于是,他得到了他的赏赐,来自烈阳国民的世仇——图斯曼皇帝的赏赐。
烈阳国下辖的七个郡全部规划为图斯曼帝国的版图之下,更名为“索拉里殖民区”,而这个区的总督,就是林焱。
一时间,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图斯曼帝国成功在东灵大陆立下了脚跟,远征军的下一个目标……便是那支配着东灵大陆千年之久的古老国度,天澜帝国。那个西方的皇帝想做的,是称霸全世界。
“叛徒!无耻!”
沐月愤怒地撕碎了手上的信纸。
“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把我们的国家出卖给最可恨的仇人,皇兄——不,林焱!这个混蛋,我绝不会放过他的。”
“嗯,我们会给他应有的惩罚……但不是现在。”
千珑心中也觉得十分别扭,但相比起沐月来还算冷静。
虽然她勉强也算得上一个烈阳国民,但她可不是皇族,更缺乏一种归属感,她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是什么,更清楚自己真正的故乡,是在那星海彼岸,凡尘俗世永远无法抵达的星龙乡。
千珑与沐月已经离寺半个多月,一路相安无事的走出烈阳国境,并且已经看到了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脊线……清河山脉,烈阳国北方的屏障,如今却成了两位少女寻医之路上的第一道难关。
“前面是一座村子,我们就在这里补给一下吧,晚上找个店家歇脚。”
“嗯!”
沐月换了个坐姿,靠在车厢壁上朝窗外看去。
清香怡人的空气扑面而来,头上阳光大好,道路两旁的农田青青喜人,她能看到在田中辛勤劳作的农夫,能看到互相追逐打闹的孩童,还有那些被风儿吹的摇来摇去的未成熟的麦子。
这些充满幸福感的画面总能令她忘记那些烦恼,仿佛是在和身边的黑发女孩在进行一场蜜月旅行。
——不行……蜜月旅行什么的,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沐月为自己内心的发言感到羞耻,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向她,只见千珑正抓着一只她师兄送她的小茶壶,含住壶嘴仰起头就往里送,一点也没有什么碧玉闺秀的样子,反倒像个大大咧咧的少年。
“我突然想好好睡一觉了。”
千珑喝完水,舔了舔湿润的娇唇,望着露天车顶外的天空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我抱着你睡吧!”
“啊?”
千珑手里的瓷壶险些脱手落地,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呆呆地直视着对座的银发少女。
“没什么,没什么!”
沐月摇摇头否认,她始终缺少了一份勇气,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只不过她尚未察觉这份感情的异样,还以为只是同为女性的友人间的关心。
“呼——”千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很放松地打了个大哈欠“在烈阳国内我担心会有林焱的眼线,所以都没怎么合过眼呢。”
“要是我也能帮上忙就好了。”
沐月微微垂着头,雪花睫毛下的紫色眸子里泛着几分愧疚,嘴唇轻微地向上撅起,露出一个惹人哀怜的神色来。
她曾经也是能和千珑大战几十回合不落下风的人,她曾经也是云青教习手下的得意弟子,如今怎么就落得这般田地?
因为那些罗德兰物质的影响,沐月不仅改变了体貌,身体也变得异常虚弱,不仅仅体力大不如前,多走两步就会喘气,眼前发黑,每逢下雨就冷得发抖,浑身打颤,活脱脱就是一个大累赘。
她大可以对自己不管不顾,让她自生自灭……但千珑却甘愿成为自己的骑士,为她遮风挡雨,逢山开路遇水填桥,她甘愿冒着被图斯曼帝国通缉追杀的风险,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她能拥有像过去那样健康的身体。
——沐月,你何德何能配得上她对你这般努力啊?
是的,沐月打心底很享受这趟旅程,甚至再远一点也没有关系,她喜欢看着外面和平安宁的风景,更喜欢看着少女执鞭策马的背影……可越是如此,她也越来越觉得愧对于那少女,她该拿什么报答这份天大的恩情呢?
有朝一日自己光复烈阳,她登基为女帝,封千珑做自己的兵马大将军?还是做位极人臣的摄政王?亦或者是……皇后?
沐月胡思乱想间,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下车吧,沐月,我们先找个旅馆住下。”
沐月回过神来,红着脸点点头,然后取下挂在车厢壁挂钩上的黑色兜帽连身斗篷,快速穿在自己身上,以遮盖住那头醒目的白发,任由千珑搀着她的细腰走下马车。
这里是座毫不起眼的小村子,是那种在地图上都不会被标注的地方,一眼望过去全是清一色的农家院,想来这地方少有外人到访,因此也没有旅馆什么的措施。
千珑不禁皱了下眉,但她真的已经非常疲惫了,她想找个软绵绵的床铺美美的睡上一觉再继续赶路,而车厢里那硬梆梆的坐垫明显不能满足她的需求。
——看来,只能找一户人家了。
千珑一路上行事都是十分小心谨慎的,除非是必要的购买补给她是不会和陌生人打交道,但现在已经出了烈阳国境……想来不过这样一个偏僻小村,能有什么威胁?
千珑放心心中的芥蒂,正想走过去扣门,却突然腰间一重,一步也迈不动了。
“救命啊,姐姐,帮帮我!”
那是个十分甜美动听的女孩嗓音,于是少女低头看过去,对上的是一对大的出奇的翠绿色眼睛。
那大概是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丫头,身上穿的是衣衫褴褛的叫花子衣服,脏兮兮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圆圆的脸蛋黑乎乎的,拖在背后的杂乱长发好似从没剪过,发色因营养不良有些发黄,上面还沾着草杆和其他一些污物,她就这么牢牢地抱住千珑,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这女孩全身上下唯一能看的地方,大概只有那双占据了整张脸四分之一领土的翠绿色大眼睛了吧。
“你这小偷,看我不打死你!”
不远处的道路拐角处,出现来了一个手拿棍棒的赤膊大汉,一边叫骂着一边朝这边气势汹汹地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