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我先告辞,明天见。”
在命不久矣的现在,雷鸣惊也把自己从生存的枷锁中解放出来,他如今在日常生活中更注重自己的快乐与趣味,甚至就连今天的报酬他都不是那么在乎——
“儿子,等等。”
冯秀呼唤住准备去玄关换鞋的雷鸣惊,她快步走回沙发旁,从茶几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绿色钞票,亲手交给雷鸣惊。
“这是今天的学费。”
“我明天一定准时赶到。”
“那就明天见了,鸣惊。”“明天见,儿子。”
雷鸣惊离去了,而冯秀还在对着早已关闭的大门轻轻挥手,带着些微怅然,些微满足。
张煜才牵过冯秀的手,把她从玄关前带走。
“想什么呢?”
“鸣惊和以前不一样了。”
“肯定会不一样,人们都会长大,都在变。你觉得他是变得更好了,还是变得更糟了?”
“更好。”她被张煜才拉到沙发旁按着肩膀坐下,心情复杂。“即便没有我,他依旧成长得十分优秀。”
“孩子自立,这是好事。”
男人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冯秀的肩膀,弯腰亲吻她的脸颊。
“我去看看心竹,你休息吧。”
“唉……”
张煜才推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趴在书桌上心力交瘁的自家女儿。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她身边,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
听到声音,小姑娘把脑袋从臂弯中拔出来,对着父亲缓缓摇头。
“没有,爸爸,今天身体没有不舒服,只是有些累。”
“这是因为你努力学习了,有什么想要的吗,爸爸奖励给你。”
“没有什么想要的。”
问题甫一出口,男人就看到小姑娘的五官沮丧地垮塌下去。
我不是想问这个……算了,倒也是了解的更多了一些。
张煜才哭笑不得,他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把那些咽回到肚子里,换了个问法。
“那,他明天还会过来给你补习,行吗?”
张心竹沉默起来。
“你可能不知道,鸣惊生活很清苦的。这孩子心气太高,即便是他亲生父母给他的生活费都有好大一部分不肯要,五十块钱对咱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鸣惊来说就很重要了,你看,就当是帮帮他,怎么样?”
“……我知道的,他跟我说了。”
看到张心竹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张煜才连忙趁热打铁:“他怎么说的?”
“他说,要是我真的那么痛恨数学他就回去,不逼我,只是可惜了他的外快。”
“这孩子,倒是坦诚。”
男人哑然失笑,他作为老师,见过许多生活困难的学生,有的全凭一口硬气撑着,避而不谈,有的以此为借口卖点,博取同情。像雷鸣惊这样态度坦然的不多,但最后往往都能成器。
“所以心竹你怎么觉得?要是真不行的话,爸爸就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还是算了。只可惜鸣惊刚以为找到了工作,他应该会很失落吧,有些对不住这孩子。”
自家女儿的性格自己最清楚,张煜才知道张心竹心地善良,现在以退为进打起感情牌,往天秤上再扔一块沉重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