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际,无边无际的火海环绕着我。背脊和四肢都背被烫得发焦。
似乎早已失去了痛觉,似乎连热度也已经感觉不到。被火光染成血色的天空映照着惨白一片的建筑废墟。
破空的尖啸声响彻天际,无名残骸正跪在地上祈祷。
————我奋力挣扎,努力驱使自己飞离这片地狱。
然而却总是被某股温柔的力气按了下去,我只能在呼吸之间眼看着身前抱住自己的黑影。那是我无法抗拒的身影……即使被留在如此绝望的地方,我的害怕也不会多到涌出。
“不用逃避哦……”
黑影开口说话,语调是我最最熟悉的味道。然而我却一时半会想不起这到底是属于谁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留下。”
周围的火焰越发疯狂,细长的火舌和滔天的气浪逐渐让我的心又躁动起来。就这样坐以待毙吗……就这样全靠等待和祈祷,那和路边被烧死的残骸有什么区别。
“不要害怕,因为……”
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黑影说出的话总是慢且破碎,好像不到最后一刻是不肯吐露真正心声。看上去,他是想要拉我一起葬身火海。
“……如、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我也,我怎么都好。”
我开口说的第一句居然是连我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话语。
“因为…我们是火种啊。”
带有回声的、本该沉重的这句话却是用极其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我心头一颤。
接着是呼吸困难,和视线模糊。
“火种就是要献出自己,焚灭罪恶。”
“马上火焰就过来了,一定要接好。”
我下意识地点点头,伸手抓紧了那个人的臂膀,换了个让自己可以蜷缩在他怀里的姿势。
即使心理上莫名接受了,可身体的本能却在不断躲避炙热和烫伤。我依然不放弃要飞离燃烧地面的举动,最好是带着黑影一起飞出去———
然而这次,不论我怎么挣扎都没有一点起色。飞甲也好,浮力也好,简直是被像钉在了这个人的怀里。飞甲展开的身体随着不断尝试而不停颤动着,我感觉自己越来越热。
越动越热、越热越动………
“和我一起、留下来…”
————火焰席卷我的全身。
“片桐——片桐——”
似乎是急切在等待我的回答,那人开始重复叫唤我的名字。为什么,被拉着烧死还要心甘情愿。
这样奇怪的想法让我感到胸闷。
“片桐!片——桐——!”
恶灵一样的回声不断荡漾在我的耳边,可惜现在我不能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够了吧,已经……牺牲够多了。为什么还是再要求我付出更多……
想要嘶吼出什么,但是喉咙被棉花糖一般的柔软物堵住了,连嘴也…被某种湿润的东西给封住。
眼睛里的视野渐渐变得更扭曲,咸咸液体的溢出使得胸腔不自主震颤着。
“你哭了,片桐。”
眼前的黑影却逐渐清晰起来,那是我的哥哥。
周围的火海不再,反而是干燥温暖的被窝———我穿着白蕾丝边宽松睡衣,卷着被子躺在床上。而哥哥正抱着我。
“笨,哥哥……”
“刚才起就一直翻身,绝对是作噩梦了吧?不用害怕,我在妹妹身边。”
无言抱紧自家笨蛋莲,安心地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
“哥哥要拉我下火海呢,即便如此,片桐在梦里也一样愿意。”
“哎、到了现实就不行了么,有些伤心呢…”
“笨蛋白痴莲,现实我早拖着你跑了。除非———”
除非莲使用无效化的希泽莱斯因子,让我飞甲无法展开。恐怕…梦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飞不起来吧?
“除非哥哥铁了心想当被人供奉的神风烈士。不,这样卑鄙的哥哥……就算被烈火吞噬也不会变成「烈士」的。”
“居然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过分的话,片桐你一定要好好赔偿哥哥才行啊…”
“…别、别乱动啦,笨蛋莲!”
话说之前我嘴上的触觉可不像是梦里的内容,这家伙居然趁噩梦的机会…
“在梦里哥哥的声音和恶灵一样呢。一直在我耳畔回响,简直压抑死了!”
“有那么难听吗……那可是我怀着满满爱心一边呼唤,一边努力摇醒妹妹喔。”
“……总,总之!害我做噩梦也好,把我吵醒也好,都是笨蛋莲的错!!”
“可是、但是———”
“笨蛋———笨蛋莲!再吵把你扔出窗外哦?”
虽然嘴上满是威胁的话语,但其实身体依然紧紧贴着自家哥哥。要在这种情况出手扔出莲,实在是一项值得挑战的高难度动作呢。
“睡吧,不论梦到什么,我都在片桐身旁。”
“说的好下作诶,总给我一种「我可以抱着女孩子乱来」的感觉。我可没有要求一起睡来着———”
“哪里有?这可是妹妹独享的特权哦。”
明明是这家伙自己想抱着我吧,为什么还装作好不容易牺牲了许多来陪我的模样。
话说…梦里的事物,似乎并不是单纯的幻想。
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在过去发生被遗忘或是会在未来出现。
强烈的不安让我难以入眠。
“嗯?不睡吗,夜间生物小恶魔?”
给我解释下那奇怪的后缀啊,睡不着本来就是很不满的。
“明天哥哥去请一天假,想好好在家睡一觉。”
“诶,诶?这可不行呐、真是任性到家了,片桐还这样孩子气会被嫌弃的…”
“那不要无用的哥哥,我自己去好了。”
“……真拿你没办法,听好了,周末补上才行——”
就这样抱着,想就这样维持着轻松的关系。
屋外的夜空,眼睛看不见,但却可以用心去感受到。
那么,人与人之间,到了看不清的距离后,是否也可以用心去感受呢。
人与人之间,亲人与亲人之间,彼此的界限究竟在哪里……是谁划下界限的呢。
我面对的是充满困惑和迷茫的未来。如果走错了,一定会嘲笑自己的。
明明都———死过一次了,还是把握不住第二次机会。
还是如此难得的、美好的身体与生活。
如果…未来的选择是痛苦,那我应该像梦里一样…即使知道会疼痛也心甘情愿地奉献…么?
好烦——完全、睡不着觉了!
于是出气一般狠狠蹭了蹭莲的胸口,把他也一带弄醒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片桐。要这样对待我———”
“因为、片桐是夜间动物小恶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