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坠。
漆黑的,如同海水一样的东西,以柔和而坚决的力道,将他送往更深处。
会到哪里去呢?他不知道答案,只是带着几分疲倦地合着双眼,任由那股力量带着他前往更加黑暗的地方。
不知道何时,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已经停下了那仿佛没有止境的下落,于是睁开了眼睛,可却什么也没看到。
眼前不是黑暗,也不是光,亦不是任何一种存在的东西,是绝对的,没有包含任何可以被理解的事物的“无”。那,正是如同字面意义上的“什么也没有”——如此空无的存在。
正当他有些不知所措时,眼前的光景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如同波涛的无尽混沌,在他面前包围了一切的无,形成了圆形的黑色布景。这其中一开始什么都没有,但很快的,某种基础的,绝非人类可以理解的“环境”诞生了,那不是世人所理解的,有空气,有地面,有水等一切满足碳基生物生存条件的东西,那是任何常规生命都无法生存,但对于某些存在,却是必要的温床的东西。
有什么,从中诞生了。
首先是某种不同于背景的“混沌”和“黑暗”,接着,是无法被观测的“无名之雾”。祂们逐渐化作了什么具体的东西。于是,某些伟大的存在诞生了。
是有,从混沌中诞生的千变之物,就像一团无实体的黑暗的东西。
是有,由数不清的异形肢体组成,比恒星还大,充满了诡异母性的怪物。
是有,如同亿万星辉凝聚,足有一亿个之多的透明球体。
祂们是最初的,在那之后,也有其他的存在逐渐出现:无面无貌的诡异人形,章鱼般的绿色异形……无数不可知,不可论的东西,出现在了那黑色的布景中。
虽然诡异,但却并不让人感到恐惧,因为那是如同真理一样的东西,无法被任何生命主观拒绝的存在。
之后,经过多年的演化,有另一些外貌奇异,但至少是人类能直接注视的东西出现了。
那些生命,他们崇拜着那些先来者,他们敬畏的称呼着那些存在,将他们当做一种信仰,并按照自己的理解冠以了那些存在具体的名字。
“信使、蠕动的混沌”——奈亚拉托提普。
“孕育万千子孙的森之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
“门之主、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
他们将自己生存的大环境——黑暗的布景——当做一种至高的存在,那就是盲目痴愚之神,阿撒托斯。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个偶有摩擦,但总体上却保持着诡异和平的世界,却开始了毁灭。
那片黑暗的布景像是被扯开的碎布,大片大片的崩溃,但凡被波及到的地方,任何生存在其中的东西都在一瞬间彻底消亡。
祂们自然的开始了反抗,但连原因都不知晓的话,反抗也无从谈起,祂们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黑山羊将所有的子嗣收回自己的身体里,蠕动的混沌将还活着的东西带到了门之主的身边,后者将之——包括黑山羊和蠕动的混沌——全装入了“门”中。
但这毫无意义。
他,睁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那亿万的光辉如何的黯淡了下来,那泡泡一样的球体,如何的减少着,直到只剩下一个为止。
这时,一切的画面都消失了。
他茫然,有着什么声音传入他的耳中,那不是任何有逻辑的语言,但他能理解其的意思。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犹格……”
“……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祂’要醒了……这场梦境已经抵达终点……只能这样……”
“……但是……你……”
“……不必在意……一切在开始前就注定了……结果不能改变……但过程却可以……在不知道的时候再见吧……奈亚……与莎布一起……”
……
一切到此就停止了,眼前,耳边,再也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但有些与此无关的东西却出现了,随着目光的一阵昏眩,一名背对着他的女性出现在了空无之中。
她站立在境界的边缘,赤足踩在黑色的、如同水晶一样的混沌中。依照身形来看,她大概是十六七岁少女的样子,一头橘黄色的长发垂下,显露出无暇的白色肌肤。那白太过纯净,像是未被污染的新雪。
婚纱一般,有着繁杂装饰的纱裙包裹着那娇小的身体,那纱裙也是无暇的白,但却比她的肤色要黯淡一些,使人不至于分不清衣物和皮肤的区别。
亿万的光辉环绕着她,只因为,她就是真理,那万门万匙的主人。
“你……”她说出了什么,但他却听不太分明,意识在一瞬间变得杂乱,在接下来呢很长一段时间里,化作不可理解的混沌。
他只从中读出了些不太明确的东西,有细微的香气,轻声的呜咽,以及一些说不出来,却很快意的东西。最后,有什么从他身体里流出,进入到其他地方。
然后,一切终于彻底陷入了模糊中,他失去了意识。
……
“梅林!梅林起床了!我们都已经起来了!今天我比你早哦!”
窗外的叫喊声,将他从睡眠中惊醒,少年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立起身来,揉着发酸的双眼,低声自语。
“真是做了个奇怪的梦啊……”
他又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直到窗外传来的少女声音开始暴躁起来,才穿好衣服,洗漱,并对着门外喊道:“催什么催!时间还早呢!艾莲,比我早起一次你就要上天了是吧?小心我让你妹妹打你屁股!”
“卡莲才不会打我呢,梅林大笨蛋!”
“这丫头……”少年——梅林失笑地摇摇头,他对着镜子,拢了拢白色的散发,整理了一下对于他的身材而言,略有些宽大的白袍,才打开房门,顺手从放在客厅里的粉色花朵上摘了一片花瓣下来,放入袖口中。
“卡莲不打你,小心我让伍德曼和扎克把你吊起来,我亲自抽你屁股啊!”
他嚷嚷着,推开木制的大门,走入一片花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