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火烧的晚霞映红了一片又一片的广袤水田。河网密布,成排的水车有序运作各司其职。
“早季,快看那边,今年的朱鹭迁徙回来了!”火红长发的小女孩兴奋地拉了拉身边的青梅竹马。
南方的高空,大群的粉色鹭鸟自发形成了‘人’字队列,悠长悦耳的鸣叫回响在橘色的天空中。它们伸出细长的腿部,集群降落于水田之上,抖了抖羽毛,开始捕捉泥鳅以补充长途消耗的体力。
“今天早季第一次练习沙画成像就大成功呢,我们去哪里庆祝吧!”这是一名活跃的短发男孩,总想怂恿众人偷偷溜到哪里玩耍。
“觉,已经日落啦,差不多到一定要回家的时候了,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早季一定是在害怕猫怪的传说!”
“没有那种事!”褐发的小女孩急忙反驳了对方。
“肯定是,因为早季这么晚才有‘祝灵’,猫怪已经想来叼走你啦!”
男孩摆出了阴险的微笑,故意张牙舞爪:“像狮子一样,又迅捷又凶猛,从阴暗的角落忽然扑过来……怎么了?该不会真的害怕了吧?早季好胆小哦!”
褐发的女孩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与不安,火红长发的女孩马上安慰了她,顺便生气地训斥了男孩:“觉!就算是传说也不能随便讲啦!我也觉得吓人了…瞬、守,你们也快骂一骂这个笨蛋啦!”
“明明是真理亚和早季太胆小了……”
短发的男孩犹不悔改地嘀咕了一句,这时候,悠远而自然的古典乐曲从远方传来,顷刻间响彻整个镇子。
“该回家了,音乐已经响起了,觉你下次不准再说那种话啦!”
“好吧好吧,知道了…真是的,女生真麻烦……”
轻缓优美的旋律在水田与民房之间回响。这是由管乐与弦乐合奏的慢板段落,让人感受到一种平和的自然之美,却又隐约夹杂了些许寂寞与惆怅。
《新世界交响曲》,第二乐章,念故乡。
镇子划分了七个‘乡’,每个乡的公民堂屋顶都设有一个扩音器,同时附近有特制的大水车用于发电。扩音器就是整个镇子唯一使用电力的器械,它最通常的用途就是傍晚播放那首千年以前的古典交响乐。
随着平缓的音乐奏响,镇上的大人们陆续放下工作。
人们漫步河边,听着优美的音乐,有说有笑,登上小船,往各自的家慢慢行驶归去。
“咦…?天上怎么多了一个太阳?”
陆续有平民发现了远方的异常,炽白耀眼的球体高悬半空,那个方向正好是镇子中心的茅轮乡。
与正在西落的真正太阳相比,这个炽白的球体当然远远不如。但考虑到距离,其大小与亮度恐怕已经非比寻常。
“那是什么?是镇子新试验的某种咒力产品吗?”
大多居民只是随意抬手指点议论,但也有少数表露了不解与担忧,甚至是惶恐。
“不用担心的,我们镇子有最强的咒力使用者,任何危险都能被轻易化解的……”
一名居民语气轻松的向身边的人缓和了气氛,但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那个炽白的球体远远看去,竟然微微一缩,随后立即就膨胀爆炸开来!强烈的焰光与冲击瞬间覆盖了那边的天空,短短一个呼吸里,便已经席卷到了大地之上。
橘红与金黄的火焰犹如末日启示的大洪水,对土地上一切的事物开始了残酷而无情的大清洗。
外围几个乡的居民在这一瞬间远远观看茅轮乡的毁灭,眼睁睁看着毁天灭地的火焰席卷过来,绝望的情绪还没浮上心头,身体对死亡的本能已经让他们疯狂地嘶吼尖叫。
叫了十几秒,呆立、跪瘫在地的人们才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存活的事实。
“是镝木大人,一定是镝木大人!”
遮天蔽日的火焰与冲击从镇子中心席卷开来,却在中途骤然收缩,悉数汇聚到了半空的某个地方。人们的视力无法望到这么远的地方,但能做到这种神迹之事,镇里就只有那个真如神明般的男人。
只是,他们口中安心与信赖的男人,现在的情况有点不太妙。
散发着高热余温的巨坑之上,身穿精美衣袍的男人悬浮半空,神色冷峻,凝视着对面披着粗糙布袍的陌生身影。
镝木肆星。这是男人的名字,传闻集中力量就能一击劈开地球的可怕人物……当然即便他的咒力强度做得到,咒力使用的天然缺陷,以及对同类的限制都会阻止他。
但现在号称最强的男人陷入了巨大的麻烦——他刚才仓促之间,勉强大脑还原了大爆炸的想象,虽然成功将火焰浓缩到了手心,但也因此头脑微微发昏,战力凭白衰减了几成。
“你是谁?!”
肆星左手摘下墨镜,显露出金黄的重瞳,右手举起浓缩的火球,再次向不明的敌人示警发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是被称为神明的力量……”披戴布袍的身影只是翻下面罩,布满胡茬的嘴角轻轻一笑:“也不过如此…!”
肆星微微一愣,而对方眨眼间便化身橘红的烈焰,开始围绕他急速旋转起来。
肆星无法理解这种不属于咒力的力量,但也立即将手中浓缩的火球向敌人骤然释放开去。他刻意避开了外围尚未毁灭的乡里,只是他马上就发现自己是大意了。
旋转的烈焰里,胡子唏嘘大叔模样的敌人显露出身形,仅仅抬了抬手,冲向周围的爆炸瞬间变得温顺,重归其掌控之中。
火焰再次席卷向肆星,而这一次有敌人亲自操控,肆星无法故技重施,只好使用咒力刮起强风,吹出一条安全通道躲过了攻击。
“这么方便而强大的力量…给你们这样使用,实在太可惜了。”大叔容貌的敌人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到底是谁?你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是人类啊。”对方耸了耸肩,仿佛在嘲笑肆星这毫无意义的计谋,“就像你们有神明般的超能力却还敢自称人类,我也不过是稍微获得了一些特殊能力…我可是人类哦?”
肆星眉头紧皱,却无计可施。面对非人的敌人,抬抬手指便能用咒力将其彻底撕碎,但面对人类……他做不到。
“想想自己的遗言吧,新世界的…‘人类’啊。”胡子唏嘘的大叔又轻轻一笑,再度攻来。
`
“妈耶…”
重归平静的广袤水田里,忽然卷起了一朵小小的浪花。简单从水下浮出头颅,见着周围已经安全,心头一松。
…虽然这并不是本体,但真要死掉了,死亡瞬间的美妙体验大概会完整传回本体那边吧。
简单吐了几口污水,思维发散到寄生虫的问题上,但马上回过神,开始了熟悉的潜入行动。
话说才过了三次任务,自己就逐渐变成了潜入型定位…简单心感蛋疼,但只能乖乖干活。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小女孩清脆可爱的声音,简单一个激灵,连忙摆上了略显慌乱的表情。
“…你们怎么在船上,好危险呢,快躲到水下!”简单决定转过身,先声夺人。
这是五名穿着同款服装的十一二岁小孩,正坐在无浆自动的小船上,刚才发问的是个褐色中短发的女孩。
“大哥哥,你是清净寺的僧人吗?”
小女孩从陌生身影的布袍缝隙发现了熟悉的衣角,疑惑地歪了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