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
远方那个白色的幽灵，和我之前看到的大相径庭。
她给我的感觉，并非是恐怖片中的怨灵，而是神话中的仙子、童话中的精灵。只能透过模糊的视线远远眺望，却永远无法靠近、欣赏它的美丽。
实际上，这样的感觉我还从另外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那就是正在和我说话的祝璃。
但是，祝璃是确实存在的。当我和她对话的时候，当我晃动她的胳膊的时候，当我被她说教的时候，她的存在感是如此的强烈，和她不说话的时候完全是火与雾的差别。
而远方那个白衣黑发的幽灵，似乎只要风轻轻地一吹，她的身影就彻底消散，回归到谁也无法抵达的仙境与梦中，而身影则沉淀到梦的最深处，被无数繁杂的记忆埋藏起来，只有再次相遇时才会重新记起。
大概正是因为与祝璃有相似之处吧，就算祝璃明确表示自己不想掺和进去，我还是想要与那个幽灵说几句话——至少能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样子，是不是真的像九天仙女与童话精灵一般美丽。
“如果祝璃不喜欢，那祝璃就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我自己处理好了。”
我的视线从幽灵移到祝璃身上。
祝璃的穿着很普通，不过是灰色的夹克、白色的衬衣与蓝色的牛仔裤。可是这些衣服所凸显出来的身形，却比那些对体重极为敏感的女生还要瘦弱。甚至于，在昨天下午触碰到她的胳膊时，那满满的骨骼感，让我有一种祝璃一直都处于营养不良状态的错觉。
想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后悔。
昨天的我坚定地认为幽灵恐惧着祝璃，却没想到，如果幽灵是因为别的原因而逃走，我这样带着祝璃来这种地方，反而会害了她的性命。
“那……祝璃是打算在这里，和我一起调查了吗？”
“我还是之前的意思，这种事情还是先交给警察吧。”
“要不，我自己先和这些警察交流一下？”
“你就不怕这些警察把你当做可疑人士，给抓起来吗？”
“祝璃，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也是哦，毕竟你是个大小姐。”
这和是不是大小姐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相信警察罢了。
虽然在电视和动画中，警察总是姗姗来迟。但是现实中，侦破那些大案的可都是那些辛苦的警察们。而且就算是尘封已久的案件，只要有任何线索，警察们就会重新介入其中，予加害者以制裁，予受害者以公道。
那些所谓的名侦探，在刑侦大队的专业人士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些话对祝璃说出来也没有意义，对其他任何人也没有意义。
所以我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变相承认了祝璃隐含的说法。
“就当是因为大小姐的缘故吧。反正如果我真的被拘留询问了，顶多一两个小时就出来了，不会有什么负担。还是寻找这些线索更加重要。”
“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不直接问一问警方呢？陈雪你肯定有能力从警方那里获得情报吧？”
“那些警察看不到幽灵，就算找到警方，也没有什么用处的。”
“可那毕竟是幽灵啊，就这么上前，肯定会遇到危险的吧？陈雪你好歹是个大学生了，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倒映在祝璃双眸中的，是真正的担忧，就像叶上凝水，就像晨间珠露。
我轻轻地笑了，挺起胸口，尽量在比我矮上一头的祝璃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自信。
“你还是别去了。这明显很不安全啊！”
“这……”
犹豫，在祝璃的双眸中闪烁。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吐露内心的分毫。
我没有追问，而是站在这里，注视着她那双如夜的双眸，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复，等待她告诉我缠绕在她身上的秘密。
良久之后，那淡到近乎透明的双唇才说出话语。
“其实，前天我和这些警察交流过……”
“前天？”
我不可思议地盯着祝璃，审视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祝璃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是的，前天我就来这里调查了。那个时候，道路也被封锁了，也有这些警察在这里站岗。可后来和警察交流后，我才发现，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警察，而是装作是警察的其他人。”
“装作是警察的其他人？祝璃是怎么发现的？”
“态度问题。这些人根本没有警察应该有的态度。他们不够强硬，似乎在隐藏着什么。”
“这可是重大事件啊！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所以打算后续再去调查……主要是我不想和警察有任何的关联，能避开肯定就要先避开了。”
“……那，为什么不对我直接说？”
“这件事情很奇怪，我不想让你牵扯进去。”
“呐……祝璃，你能看到幽灵，对吧？”
“我说我看不到，你会相信吗？”
祝璃淡淡一笑，眺望着远方那棵即使被两辆轿车撞击，却依然耸立的杨树。从那双蒙上一层阴影的双眸中，我看不到任何情绪，更感觉不到任何感情，只有宛如死寂的湖面的平静，只有宛如幽闭空间的黑暗，只有从天空俯瞰深海的本能畏惧。
在这之前，我肯定觉得祝璃看不到幽灵，最多也只是一个由于未知原因而被幽灵恐惧的存在而已。可是听到她的问题，再看着那双如夜的双眸，我不敢确定了。
无数的秘密环绕着她，就像重重迷雾，将真正的她遮掩起来。外人能看到的，只有迷雾的表象。她究竟是谁，她究竟有着怎样的身份，就像海下面的黑暗一样，让我的心忍不住战栗。
对于祝璃的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
但是，祝璃一直注视着我，等待着我。就像刚刚，我一直在注视着她，等待着她。
同样是良久之后，我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对她说——
“之前会信，但是现在不信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这只是普通的案件，祝璃你肯定不会有兴趣。”
祝璃的嘴角勾起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如夜的眼睛微微眯着，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
及腰的长发随风摆动，犹如墓旁柳树的长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