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代理机关,那个怪物和她都提到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是关系到我目前所处境况的关键要素,但坦白的说,关于这个东西,我一无所知,单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就像是那些奇幻小说中国家政府的秘密机构,抑或是防火墙之类的玩意。
然而,事实却是和这些东西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哪怕说是完全相反也没有关系。
安全代理机关并非是一个具体的事物抑或是一个管理系统,按照她的说法,这是病毒,一种名为“安全代理机关”的,针对文明的病毒。
但根据她接下来的描述,病毒的比喻又似乎过于低劣了。
毕竟病毒可做不到在末世之中伪装成庇护所,并不自觉的吸引幸存者这种事。
听起来简直就是一种现象级的存在。
我曾经在一些小说中翻阅到过概念生命这个词语,现在看来,用来形容这个所谓的安全代理机关似乎颇为合适的样子。
尽管她给出的例子中安全代理机关的影响情况概不相同,但总体呈现出的共性还是相同的。
第一阶段,吸引幸存者,并给予庇护,使其安居,形成一个聚集地。
第二阶段,干预幸存者的思想,使其建设安全代理机关的实体,并将维持其运行的优先度设置为最高,即使代价是他们的生命,安全代理机关所在的区域将表现出异常性。
包括但不限于,高度发达的科技,复杂神秘的魔法,泛用性的生物技术
第三阶段,生活在安全代理机关之中的幸存者的身体将会被改造为更适合维持安全代理机关运行的姿态,同时安全代理机关也会表现出对周围环境极高的侵略与同化性。
理论上存在的第四阶段,安全代理机关会将整个星球都同化。
毫无疑问的,我先前见到的那座百货大楼正是一体安全代理机关。
而这个梦境大概就是它打算干涉我思想的手段吧。
在将这个猜想叙述出来后,她点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
而后,她又为我叙述了这个梦境的详细由来。
忽略掉那些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定理,我记住了几个重要的点。
首先,那个怪物为了控制我,而将我拉入这个梦境。
而作为梦境资源提供者的她察觉了这件事后,来到了我的身边。
这短短两句话中包含了至少三个疑点。
首先,为什么,明明还处于第一阶段的安全代理机关表现出了第二,甚至第三阶段的性状。
我到现在都还忘不掉开启那扇安全门后映入眼帘的地狱般的景象。
其次,那个怪物,为什么它有着能够操纵安全代理机关梦境的能力。
安全代理机关作为一个概念生命,是不存在所谓代理者抑或是管理者之类的东西的,按照她的说法,其本身存在的意义就是否定生命的存在,又怎么会创造出这种东西来束缚自己。
最后,这个梦境的蓝本是我当时的记忆,那么,为什么这个梦境构建时,为其提供素材的却是她呢?
“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可以用同一个答案来回答。”她松开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作为这个梦境的资讯提供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管理者。”
回想先前被她话语所影响怪物的下场,我点了点头。
言出法随,抑或是言灵,这两个都可以用来形容当时的情况,而能拥有这种能力的,在神话传说之中几乎都是大能。用管理者来形容她此时的力量的话,再合适不过了。
“在那些家伙通过剥离资讯构造这个梦境的时候,我也相对应的取得了他们的资讯,”她一脸平静的说出了某种程度上极为不得了的事情,“某个重生者准备在安全代理机关还未完全在这个世界扎根的时候将其破坏掉,然而却被另外四个重生者给截胡了。”
重生者,对于生活在精神娱乐发达的现代的我来说,这并非是什么陌生的词语。
只不过我实在想不到,耀鸽竟然会是重生者,而且那四个人竟然也都是重生者。
这个末世的重生者未免也太不值钱了吧。
对比着那些末世重生流小说,我不由得这么想到。
而在我思考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她的讲述仍在继续。
“非但没有成功破坏,后续进行的破坏手段还强行将安全代理机关催化到了伪三阶。”
“伪三阶?”这又是一个新的名词,所谓的伪,究竟是哪种程度。
“嗯,”她很快就解答了我这个疑惑,“你所看到的那些血茧,都是曾聚集在这里的幸存者。”
“那些重生者的仪式加快了它进化的进程,却又不能提供足够的营养,现在的安全代理机关只是一具空壳而已,空有着三阶段的硬件资料,却没有足够的灵魂,或者软件与能源来驱动。”
“就像是,早产,不,早夭的婴儿一样。”她突然凑到我的耳边低语道,“所以我称之为伪三阶…”
这个比喻结合先前所见到的景象竟前所未有的生动,生动到令我有些反胃。
“他们四个,为什么要破坏他的计划,将安全代理机关破坏掉的话,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我这么问道。
这是一句废话,人类是一种可以为了眼前利益而舍弃未来的生物,涸泽而渔的道理大家都懂得,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克制住自己。
能驱使他们的只有利益罢了,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才会让他们不惜牺牲这些幸存者呢。
力量,只有力量才能驱使着人在末世中做出这种事情。
我能理解这种行为,但,我却无法认同…
辛辛苦苦从天灾之中挣扎着活下来,聚拢在一起,却因为几个人的私欲而变成了那个样子。
这太不公平了不是吗?我并非是那种爱心泛滥的人,但我无法认同这样的行为。
也无法原谅做出这种事的人。
“人类的基数决定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必然性…”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不过,好在你和你的那个重生者朋友,不是这样的人呢。”
“毁灭一个一阶段的安全代理机关与毁灭一个三阶段的安全代理机关所带来的收益可是千差万别,而他面对那四个人的诱惑和威胁,可是很干脆的拒绝掉了哦…”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一想到耀鸽他在拒绝他们之后可能的遭遇,再回想起那根皮带,这难得的好心情也逐渐沉没了下去。
“那么,他现在还活着吗?”
“虽然受了很严重的伤,不过确实还活着。”她点了点头。
真是喜忧参半,看来的抓紧时间了。
我抱起整个人都缠在我身上的兽耳娘,翻身跃下石墩,向着先前坍塌形成的斜坡走去。烟尘已经消散,露出了一条碎石与泥土勾勒出的通向山谷的小道。
对于一般人来说也就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就能安然无恙下去的程度,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就更不用说了,即使是抱着个兽耳娘,我下降的速度也没慢下多少。
“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你和愿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大腿隐约的酸麻,以及下降时引发的落石所激起的烟尘让我发声有些困难,不过因为贴的极近的关系,她也确实听到了我的声音。
“奇迹并非凭空所诞,在收获希望的同时,也会被赠予等量的绝望。”她就这么紧紧抱着我,靠在我的肩上,对着我的耳朵,在这颠簸的旅途上,微弱而又稳定的说道,
“你许下的那个愿望,在本质上其实是一个献祭啊。”
“对你们来说,作为祭品的是原本的身体,而换来的是我们的身体,而对我们来说,献出的祭品是身体,获得的是一份契约,一份租出身体的契约。”
“当使用我们身体的那个意识消散的时候,隐藏在这身体之中原本的意识就会回归。”
“换句话说,这对我们来说,只不过是一场长途旅行罢了,一觉睡醒,就能看到终点站的新世界。”
她的声音仍是那么软糯可爱,诉说出的事实却是如此尖锐残酷。
但我却是不知为何心安了下来。
已经隐约能看见了,被埋藏在那堆石块之中,已经无法分辨出原型的那个怪物。
在那张面具般的怪脸破碎之后,外层的甲壳似乎也不再具备之前的坚硬,滚落的山石轻易的将其碾成了糊状。
四溅的肉酱与血,报废的车辆残骸与金属碎片充斥在谷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又是一个地狱,与那扇门后世界别无二致的地狱。
那股在目睹门后事物后心灵中的强制平静感再度浮现了出来。
但令我心安的理由却不是这个,而是那股越发强烈的亲近感
“梦境与现实正在重叠,到达谷底之后,你在现实世界的身体应该就能苏醒过来了。”接近谷底,她抬头这么说道,同时抱得更紧了,仿佛要把自己勒紧我的身体里一般。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救我呢,等我和那个怪物同归于尽之后,你不就能取回身体了吗?”
在距离谷底一步之遥的石块之上,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和这个面临破灭的新世界相比,你记忆中的这个世界更加美好不是吗?”
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脸,示意我回首。
我这么做了。
于是,我便看见了,在那崩碎的山路,在那不存在的道路上,一辆无比熟悉的轿车与一辆货车不紧不慢的自内外车道驶过。
两车交汇之时,两个挑着家庭担子的男人互相点头示意之后便再度分离。
那个女人正在小心的收拾冲剂的袋子,年幼的孩子舒展了眉头缓缓入睡。
不存在刮擦,也不存在碰撞。
那是现实中已经断裂了的未来。
但在梦中,一切都将继续延续下去。
“虽然这么说有点中二,”她笑着从我的身上跳下来,整理了下有些皱皱的外套之后,就乖巧的站在了我的身旁,一起看着那虚幻的景象远去,“但你的人生确实是在那场事故之中断裂成了两部分。”
“你的自我也因此断裂为了两部分。”
“你以为你看到那些血茧之后还能保持冷静是因为我的干预,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她松开了拉着我的手,蓦然,就像是被切断了网线一般,心灵中尚未断流的悲伤懊悔,一时间全部干涸了起来。
“听说人类有着两颗心,一颗善心,一颗恶心,那么如果这是真的话。”
“你的那颗善心,毫无疑问的死在了那个夜晚,那场事故里,抑或是,通过这场梦境留在了这里。”
“现在,读取了你记忆的我已经不是纯粹的我了,而使用了我身体的你也不是纯粹的你了。”
“现在,你和我,都是“我”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心脏所在的位置,随即又指了指我。
“我想看一看,我,不,我们,究竟能在梦和现实之中走到哪里。”
“我们…吗?”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能很好的理解她所说的话,但我却是能感受的到,那股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强烈连续感。
就好像是从某处断开分为两段的磁铁。
虽然说不出好坏,但这种感觉并不赖。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踏入山谷,在被那片景色吞没之前,我回首看向那个兽耳娘,想要说些什么。
但直到思考她的姓名的时候我才意识到,直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应该如何称呼她。
“G3,叫我G3就好了,这是你的名字,同时,也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