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本质上是用于欺骗他人的招式。
——这是建立在以怀疑他人为基础的论调上而产生的必然结论。我们永远不会真正相信某一个人,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
若将其广而延之,极端地怀疑所带来的必然是极端的利己。有的是短线,有的是长线,那是眼光、手段和实际情况不同所带来的差别;事实上,从所有成功了的家伙身上,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解读为处心积虑地筹划,这是由结果倒退结论来得到的结果。因为他们“利己”了嘛。
然而,利己这种事情,究竟应当如何定义呢?倘若以大众最普遍、最传统的价值观和成功学来看,那自然是婚姻美满、子孙满堂、钱财富足、平安喜乐。若是能够做到这些,无论当事人怎么想,周围的人都会认为他的人生是幸福的一生——然后回过头来想:这家伙到底做了哪些事情?
履历上要是有不清不楚、不干不净的阴霾存在,妒心强的人就到处非议;这没什么好说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光明磊落的人也无法彻底消除自己身上的全部阴暗,除非这世界上只剩下光,或是他在出生的那一刻会死去了。
......然而。然而——即便是依靠那些为人称颂的高贵品质,例如勤奋、机智、勇敢、果断,夺取了鲜美的成功果实,其私下亦是沾着满满鲜血。自以为是靠着勤奋脱颖而出,若是旁人根本没有那样的条件呢?若是你的力气生产的产品已经足够,便将同行逼得无路可走了呢?
这是可笑的过了头的善良吗?你也不得不承认,锋芒毕露就必然有人因此被打压,这其中蕴含了一个简单而朴素的道理:资源的总量是一定的。
不是你拿,便是他拿,你拿多了,他便拿少了。自然而然就会有人提出来说:那么我们所有人都平分一样的量就好了。可是这又势必衍生出来两个问题:倘若更多的劳动不能换来更多的回报,那便是在鼓励懒惰;并且即便维持在所有人都堪堪生活的程度,谁能来限制那个分配者呢?再设立监管者吗?那么又是谁来监督监管者?
这很类似于:神明创造了我们,那么谁又创造了神明的死循环。以大众的价值观便能推出来这般,再以真正个人以为的利己观之的话,恐怕所有人都逃脱不掉这个帽子。一辈子都在为正义而行动?
谁规定的正义?只是自己心中的正义?那不是在为自己的内心满足而做的自私鬼吗。
嘿嘿。嘿嘿。
我料定有此番论断的人很多。所以每逢遇到敢于对我说这番话的人,我都会微笑着对他说:
“不错,我就是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之人。一切都为了我自己来考虑。所以不愿意和我这样庸俗的人接触的话,就自觉滚远点,免得因为我的自私而伤害到你。”
真是——真是一群吃饱了撑的家伙。
我不会有负罪感。也不会有什么赎罪的意识。一丝一毫也不会有。我知道那些都是无用的东西,需要做的仅仅是对自己的每件事负责。
如何负责?
......拿自己的生命就好了。
所以看到那个青年时便会再自然不过地感到可笑。踌躇不前、瞻前顾后,天哪!看他这副白痴样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大概到现在都觉得历史修正力是某个实质的条件,或是生物,或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而他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将之打败。
“简直是大错特错。”
我喝道。想也不用想,像这样愚蠢的人,不直接明了地告诉他问题所在的话,恐怕还会接着在原地打着圈圈。这可万万不行,所以我必须抱着愉悦的心情教会他。
“大错特错什么?......”他看起来迷茫的很,“我的推论错了吗?你是不是在很久之前就谋划好了事件发生!”
不知怎么的。这个白痴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情绪也变得高昂。我很想说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人命对你来说只是数字?......为了你的计划可以主动制造出食人妖怪来杀死人类?——为何你不想想有多少家庭因你而死?”
他在说什么呀。
我感到惊愕。这家伙一定是气急败坏,所以开始说胡话了。
真是。直到刚才方意识到自己早就被关了起来,真是笨到家了。我想要是让灵梦去做的话,只需要几次就能完成,而已经磨蹭了七千多次还一无所成没有头绪的白痴,不愧是外界的人类。
“凭什么你能随随便便将这件事的主谋扣在我的头上?”我皱起眉头,“况且你以为之前就没有人类因妖怪而死?你觉得就这样看着什么也不去做,缩起头来安心当你的鸵鸟,然后像模像样地去一年救几个人,接受人间之里的称颂,被当成青天大老爷供起来,便很好?”
去当一个妖怪塑造起来的、可以拯救人类的玩偶巫女吗?因为给了他们一定的希望,所以也就让他们不至于真的暴动。
遇到危险的时候。
“反正巫女大人会救我们的。”
只这么想。
紫笑着和我说一代又一代的博丽巫女都是这样子,尽到自己的全力去从妖怪口下拯救人类......我问她,她们真的竭尽全力了吗?
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紫和我说。
这是放屁。谁都知道该怎么办。只是胆小鬼不敢于去做——
“就算是这样子,你也不能在别人面前扮演神明,策划屠杀!”这个白痴兀自喋喋不休,“要你是这普通人的一员,被妖怪杀死了,幕后的指使人竟是庇护他们的博丽巫女......你要怎样想?”
我?我怎样想?
那当然是......
“用尽一切污言秽语去诅咒辱骂那个巫女。混账东西,恨不得生剥了她的皮。”
“你明明是知道这点的......”
我大笑起来。我终于明白这个白痴为什么总是犹犹豫豫的了。他的一切抉择都来自于自己的经验,把那些全部抛开,就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蓬莱人愿意陪他一次又一次轮回。
“这问题还不简单吗!”我大声说道,“那是因为,我不是被妖怪杀死的普通人家,而是博丽巫女。因此我根本不会因为这个问题而烦扰。正相反的,你说我在扮演神明......”
“根本就是大错特错。我不是要扮演神明,而是要告诉逆来顺受的家伙们,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明。遇到困难的话,能够拯救自己的唯有自己。”
我从来不相信神明一类的论调。全部是胡说八道。若是去依赖那种东西,还不如直接从高楼跳下,看看神明会不会拯救人类。
“铺设好了条件,逼迫了妖怪让步,让它们明白圈养是不可能长久维持下去的,因而我制造了露米娅。”
不,说制造也不准确。
按照我的估算,再这样一片死气沉沉地拖延下去,幻想乡迟早会被真正的历史修正力一下子干掉——不过又早已是积重难返的局势。病入膏肓,假若还徐徐调理,不过是勉强苟延残喘,等着死神降临而已。要做,就必须要下猛药,做人不愿做之事。
人皆爱惜羽毛,即使明白道理,也往往麻痹大意、觉得时候尚早。我就不一样了。
我其实也不知道时间还够不够。或许还够,或许不够。但我不愿意把可能性放在这虚无缥缈的未来上。
露米娅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妖怪。她和历史修正力并无任何关系,可是,只要略施小计,因势利导,让她来做历史修正力会做的事情,那么,她也自然而然会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历史修正力了。
所有人都相信的话,假的也会变成真的。然后我进去,将之解决掉。
连历史也承认了露米娅是真正的历史修正力。所以事实被模糊,而变更产生观念改变,幻想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可以很明确地说。就现在的情况看来,假使我之前不做这一手,幻想乡根本撑不到现在。
而同样的机会也摆在这个白痴眼前。已经提示成这样了啊!
我看见他的手心渗出汗来。他大概现在才明白我是如何一次就轻易成功的。反复失败的人是不会懂的。
“我甚至可以将如何被历史承认的步骤一点一点教给你。首先,人间之里有一个人类和一个妖精,他们正打算前往雾之湖,先弄坏这件事,让人类和妖精的矛盾再度恶化......”
我侃侃而谈。每一项计划精妙,目的明确,步骤清晰。只要照我的思路去做,解决这件事轻而易举。
如果他能够就这么做的话......
这个青年抬起头来。用一种绝望的眼神看着我。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么?”
“你觉得呢?”
我反问。办法就在眼前。但就是有人愿意视而不见。
“......”
他看起来痛苦的很。大概是价值观被我一下子全部摧毁了。我也无所谓,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努力白费,那感觉很不好。
但是他终于慢慢变得坚定。我知道他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所以要打肿脸充胖子。
“我绝对不会认同这种做法。”他咬着牙说,“哪怕再多、再多次,不会放弃,一定能够找出解决的办法来!”
说大话。
逗得我哈哈大笑。
但是呢、但是。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也好,如果能够为此燃起斗志的话,总比永远停留在怪圈和怀疑中打转,要好得多的多。
“人是利己的生物。”我说道,“所以故事的记录者也会骗人。你就凭借这个去试试看吧。”
“如果不通过欺骗来通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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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放下手中的笔,沉思良久。
而身后的辉夜则将窗帘拉开。顷刻间,点点光辉洒满了里屋。
“时间到了。”
她说。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