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0年,正德十五年。
湖广布政使司,武昌道,安陆府。
一位衣着华丽的总角之子坐在酒楼二楼,透过窗子冷淡的看着那繁花似锦的街道,那里各种各样的车辆川流不息。
石墙与木阁同在,钢铁与牲畜并行。
离得远的甚至还能够看到巨大的飞艇在天空中飞行,在飞艇周围是跟着嘎吱嘎吱的大木鸟。
异样的历史掺杂着异样的变化。
没有变的却是那声声不绝的安陆话,还有那在楼下说书人的旧故事。
哐——!
醒木重重的砸在了桌子上,巨大的响声让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毕竟大家来这里就是为了让自己闲暇的生活充满了乐趣。
说书人的年龄不大,看不出来一点老气横秋的样子,约莫着刚到中年。
在他的身边是一位金发碧眼长相可爱的小姑娘,一看就是来自于泰西封的人。
说书人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略显得意的扬起脸,笑容让他那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好!今天我就讲讲那个英雄变成恶龙的故事!”
这句话刚一出口底下听说书人的群众们顿时一片哗然,他们根本不想听这种老掉牙的故事了,因为以前没事的时候说书人就喜欢把这个故事拎出来讲两遍。
“换一个!换一个!”
“就是,就是,以前就讲过这个了!”
“都听腻了,说书人,你行不行啊?!”
“……………………”
嘈杂声又一次的席卷而上,但是说书人不慌不忙的再一次的敲响了醒目。
“这一次,我不讲以前的龙的故事了,我讲英雄变成龙后的故事。”
朱厚熜好奇的听着这个说书人能说出什么新意,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英雄变成了恶龙之后,他发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很有可能会挨打,于是他想着自己能不能再变成人?!”
说书人的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在屏息的听着他接下来的故事。
“他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他可以在白天当英雄,晚上变成龙。”
故事出了新意,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的听着接下来的发展。
但是,事情却在这里发生了转折。
朱厚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越听越觉得这故事好像是在哪里听过。
整个故事听下来就是这样的。
英雄杀龙回去之后,白天当英雄晚上当巨龙。
白天受到村里权贵欺压,晚上就变成龙吊打权贵。
故事就在说书人的口中跌宕起伏充满了悬念,听众们时时刻刻让人想着英雄获得了龙的力量后打脸众位反派。
底下群众纷纷叫好,他们觉得自己真是来对地方了,甚至完全忽略了故事中那些权贵很傻的操作。
因为……
爽就完事了!
将他们一波一波的推上了顶峰。
这让他想到了很多市井人根本不在乎故事里面到底如何,很多人都是简单的带入主角就是为了一个‘爽’字!
这些故事的扭曲和改变,也让朱厚熜认识到了为什么西游记还有水浒传会有那么多版本的流传,那些流传的版本之中也是妖魔鬼怪横行。
也了解了为什么它们是章节式的小说。
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这群说书人的听众服务的。
菜是香的,气氛是热烈的,百姓现在至少是满足的。
他们对于说书人的新故事感到很开心。
快乐的时光同样也是短暂的,说书人的故事很快就结束了,而此时客人们也迎来的中午吃饭的时刻,他也就悄悄的退到了后台。
为什么买她?
如果是他自己拿着盘子去收钱,哪会有这么多的打赏?毫无疑问,说书人的策略是成功的,一个可怜可爱的小姑娘会给他的收入带来更广阔的增长。
也不枉当初自己可怜她将她买了下来……
“好了,辛德瑞拉,今天我们收工了,等到后天再去另一家酒楼讲。”
说书人一边迅速的收拾着手里的钱,一边笑眯眯的说道:“我这就去给了掌柜他们那部分……”
说书人手中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之后,他又将其中一块最大的碎银子藏在了自己的怀里。
“噫……说书人,你这样可不实诚啊?”
那是小孩子处于变声期的嗓音,算不上多么童真,因为鸭子嗓真的不太好听。
就是这么一个小孩的声音,吓得说书人就是一个哆嗦,他这个读书人的身躯可是抗不过这座酒楼养的打手教训。
他扭过头刚想要将口中的呵斥声发出,就看到了那一身华贵至极的衣袍,将要出口的呵斥声被深深的埋藏在了心底。
随即说书人的脸上笑容皱成了一团,因为他知道这个小公子根本不会在意他是否是贪污多少银子,甚至还可能在道德品德上对他鄙夷一番,然后提高自己的贵族优越感。
所以这个时候他表演的越是滑稽,越是可笑就越能从这种情况下逃离出来。
甚至还可能得到一点好处……
“公子,您是想听后面的故事么?坐坐坐,我马上和您讲一段。”
说书人一边擦着凳子递过去,一边对着金发小女孩使了个眼色让她走远一点。
小女孩低着头悄声的将盛放钱币的小盘子放在一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身影藏在角落中。
“唉!不用不用。我觉得你这个故事说的不行,这样吧,我给你讲一个恶龙的故事好了。”
朱厚熜笑眯眯的说道:“而且,我甚至可以帮你在书说这块赚不少的钱,在这安陆府只要有我在一天,我可以保你在这片地上没人敢惹。怎么样?要不要听我给你说一说新的恶龙的故事。”
再结合这位贵人嘴里的话和他的年龄,说书人就算是再怎么蠢也知道这人是谁了。
他就是继任了兴王王位的世子,朱厚熜。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
而相传,这位世子极为聪慧。
“不过在那之前……”
说书人听到这里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他明白这位小贵人想要说什么了。
朱厚熜指了指那个角落中藏着的少女,笑着问道:“我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