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
——林升《题临安邸》
“可是，仅仅因为这样，就完全否认人类的可能性，未免也太……”二二仍然想要反驳。
“赶紧上车吧小鬼，我们必须得在天黑之前赶回城外的哨所。”洛竹打断了她的话，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我明白你的想法，我驾驶源能机甲那玩意已经……记不清多少年了，像你这样想的人我见得多了。”
看着二二坐进车的副驾驶，洛竹说着按动车辆的启动按钮，自嘲的笑笑，“那些人水平参差不齐，但是却都怀抱着守护人类的崇高信念，从这一点来说，倒是比我这种兵油子强多了。”
“那他们……”二二欲言又止的问到。
“都躺在城墙脚下的墓地里，很多人连遗体都没有，坟冢是空的。说起来很可笑，这种人在战场上是最容易被牺牲掉的，因为一句口号就能煽动他们去做哪怕必死的事情。”
“……”
“所以啊，我不是说你的信念不对，只是那已经不是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了。”洛竹扭头看了一眼低着头不说话的二二，“你知道现在人类的状态是怎么样的吗？”
二二默默的摇摇头，洛竹又说：“在你那个时代，人们满怀着希望，‘要夺回失去的土地’‘要将怪物杀干净’‘要重现人类文明的辉煌’什么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指了指高耸的城墙，“70年前，第一台源能机甲正式列装，人类开始慢慢的稳住与异种的战线；40年前，人类绝对防御圈正式建成。到现在，这座城墙始终保护着这座庇护所的所有人。20年前，人类联邦政府的新年贺词中，已经不再提‘夺回家园’‘反击异种’之类的词汇了。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
“人类……已经认为这是一种常态了……”
“没错。人类已经习惯了偏安一隅的日子，很多人已经忘了，人类曾经是一个遍布整个世界，甚至开始踏足太空的文明。”
“可是，这样是不行的啊！如果不能扩展生存区域，人类迟早会灭亡的啊！”二二很焦急地说，“不可能有永远不会被攻破的城墙啊，历史上君士坦丁堡的教训还不深刻吗？”
“是，你说的没错，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即使城墙明天就会被攻破，他们仍然不会愿意牺牲今天的生活来弥补。你看过一本古时代的小说吗？叫做《来自新世界》，那里面有一句话非常的深刻。”
洛竹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人类这种生物啊，无论有多少次必须和着泪水吞咽的教训，只要一过了咽喉，就会遗忘的一干二净。’”
二二一时无言以对，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的确，眼前的这个人说的是有道理的，即使是自己冬眠前的时代，人类也用实际行动证明着这句话的正确。如果在刚刚发现异种的时候，各国就能停下对重岛元素剑拔弩张的争夺，对异种的威胁有所预警的话，想必也不会在异种第一波的侵袭之中那样的束手无策一溃千里吧。
“唉，跟你这小鬼说这么多干嘛，我那暂时没有你的床铺，你先睡我的。天亮了我教你驾驶源能机甲。”洛竹叹口气，“唉，带个啥也不会的小鬼真是麻烦。”
“我才不是啥也不会呢！”洛竹的话虽然让二二有些不满，但是话题的突然转换也很好的让二二从刚才的思绪之中脱了出来，她反驳道，“在进入冬眠之前，我也和异种战斗了好几年呢，而且是在没有源能机甲的情况下！”
“所以这样一副自己什么都会的小鬼才麻烦啊……”洛竹抱怨的嘟哝着，“早知道当时就不上墨菲的当答应他接收什么搭档了。”
正当二二准备还嘴的时候，车突然停住了，她看向前方，发现道路被人群所堵住了，“这是怎么了？”二二好奇的问。
“嘁，一群刁民而已。”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的话，但是洛竹脸上的表情还是暴露出了事情的严重性，“一堆不愿意工作，还嫌弃联邦政府给予的配给标准太低的社会蛀虫在聚众抗议，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仿佛为了验证洛竹说的话一样，“提高配给！”“降低军费！”“反对穷兵黩武！”之类的呼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片呐喊的声浪。
“怎么会……人类都到了这种地步了……”二二不是不知道这种人，在新历之前，一些国家的超高社会保障体系也养出了无数这样的蛀虫，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在人类已经如此不堪的情况下，这些人仍然如此嚣张。
“所以就像我说的啊。这些人出生在人类防御圈建成后多年，异种和战争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存在于书上的词汇而已，他们认为，与其消耗大量的资源维持那样庞大的卫戍部队和精英野战小组，倒不如将资源用来提高配给标准，反正防守有墙和少量部队就够了。”
“太过分了！常将军、以及那么多人的牺牲，就保护了这样的人们……”二二本来认为自己在经历了无数战斗之后，已经足够坚强，但是她在得知这样的现实之后，眼泪依然不争气的掉落了下来。
洛竹没说话，只是默默扔给她一条毛巾，然后调头绕路，远离喧闹的人群。
太阳已经偏西，要日落了。
夜晚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