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有恶臭代替馨香,绳子代替腰带,光秃代替美发,褴褛代替华服,烙伤代替美容。你的男丁必倒在刀下;你的勇士必死在阵上。锡安的城门悲伤哀号;她必荒凉坐在地上。
——《旧约·以赛亚书3章26节》
这个世界是坏掉的,它用最无情的手段和方式,把人扭曲成了另一种样子,然后扮演着恶毒车夫,在时光的隧道上驾驶着破烂的马车,不管不顾的闷头前行,丝毫不管路的尽头是悬崖峭壁,一意孤行地将人类带入了深渊。
在它的导演下,几乎是从自己刚刚符合驾驶源能机甲的最低年龄标准开始,洛竹就发觉自己在与异种战斗了。
那时候的他几乎每天每夜都要和这种狰狞的不正义的玩意打着交道,或是用重粒子锥破开他们的脑袋,或是用高频振动刀切开他们的身体,然后用得到的那些战利品去换取一些报酬,让自己在勉强糊口的基本津贴之外,能有闲钱去换点奢侈品和机甲升级部件。在那段最初的时光中,他几乎就连在梦中也在和那些该死的玩意战斗。
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应该习惯于这样的世界,与这样的该死的生活。
可当他看到这个躺在冬眠箱里,看起来还没有成年的女孩儿时,心中却莫名地感受到了一阵愤怒。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刚才那阵不知从何而来的的熟悉感,还是对于要逼着十六岁少女踏上战场这件事情本身的强烈不满。
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对方,但又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因此洛竹突然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想要爆粗口。
“所以墨菲,你给我找的新同伴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才十六岁左右未成年的女孩子?”
“怎么了,你对于她的年龄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意见,我只是想问在什么时候我们两个能重新回到战场,毕竟有些东西光靠你嘴上的保证可不够,我需要眼见为实才行。”而且再不去杀些异型,自己就快没烟抽了。
“啊?你这是同意了?”墨菲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
“是啊,怎么了,这是你推荐给我的人,难不成到最后反倒是你后悔了?”
“不是,我本来只是以为你会犹豫一下子的,对于带这么一个女孩儿上战场这件事。”说着这里墨菲反倒是自己犹豫了一下,“毕竟我记得,你有个妹妹。”
“是曾经有个妹妹。”
洛竹用一种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语气回答道,“如果她能活下来的话,那么现在也应该是十六岁左右的样子,但是你知道的,在那次人类绝对防御圈的作战中,她已经死于一场我方的覆盖轰炸了。
而且那个坐标,还是我传回来的。”
“那时候异种已经在人类绝对防御圈里打开缺口了,我必须那么做,不然的话就全完了。”
“沈,我觉得现在的你需要冷静一下。”
墨菲打断了洛竹的话,他上前一步,按住了洛竹的肩膀,“沈,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
“放心墨菲,我对自己有数。”
说着,洛竹抬头看向了墨菲,“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生和死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简单的事情,我早就习惯了。说不定哪天我也要为了大局被这样简简单单的牺牲掉。”
“真的吗?”
“应该吧!”像是为了逃避一般,面对着墨菲的眼神,洛竹下意识地偏过了自己的头。
对于这样的事态在注视了洛竹数十秒之后,墨菲终于选择了不再深究,他再次来到那个冬眠仓旁边对洛竹开口说道,“沈,我们是朋友,你知道的,我一向不会害你,所以我能保证我给你找到的搭档绝对是最好的。还有收起你那股同情心吧,作为源能适格者,就算不是派给你,她迟早有一天也会派给别人。”
“战场就是你们的宿命,只要有了相应的才能,那就不论男女,也不论老少。”
说着墨菲拉过了洛竹的手来到了这具冬眠仓的解除按钮下,从这样的高处俯视下方,洛竹可以很清楚地看清这个女孩儿的睡颜,隔着厚厚的玻璃,她的脸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闭着眼睛,就像是古老的童话里等着王子有朝一日来吻醒自己一般的公主一样。
可是在现实中,出现的却并不是什么王子,有的只是一群想让她踏入深渊的混蛋罢了。
在自嘲地笑了笑后,这样想着的洛竹抬起手,把自己的手碰触到了那箱体上的解除按钮。
不过就在他即将按下那个按钮时,突然想到了什么的他抬头看向了墨菲。
“墨菲,说起来,当初曙光计划的那帮人有对这个女孩儿取名字吗?”
“有的,不过沈,你是知道的,那帮人的文学天赋都是不太正常的。”
“所以呢?”洛竹好奇地反问道。
少见的墨菲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他们取得名字也是不太正常的。因为这个女孩儿是他们计划里的二号试作体,所以从我们在LO42基地遗址从搜出的官方文件来看,他们对于这个女孩儿的称呼好像就是……”
“二二。”
“二二?那还没被找到的三号试作体是不是就叫三三了?”
“你怎么知道?”墨菲表露出了自己身为可怜科学家的基本无幽默素养。
“废话,这天底下难道还有文学水平特别好的科学家吗?”
“其实还真的有,像霍金的科普作品文学性就相当的高,伽莫夫的《从一到无穷大》从文学角度来说也是非常好的作品,还有……”
在和墨菲的争论的话语声中,洛竹看到那解冻完成的冬眠箱缓缓打开,氤氲的雾气随之弥漫开来,而就在这片氤氲的雾气中,他看到了那个有着蓝色的头发刚刚被他知道姓名的少女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感觉就像是个第一眼看到世界的小鹿一样,满满都是天真与纯洁。
看着这样的笑容,不自觉很多年都没笑过的洛竹就就笑了起来。
“很高兴能与你并肩作战。”
看着对方的眼睛洛竹真诚地说道,“二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