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甚至连鞋都来不及脱下，霖之助冲进屋里面，看着手上青筋暴露的八云紫，焦急地问道。
“是那些食人妖怪。”八云紫的手重重地砸在桌子上，“那些家伙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假借和谈的名义进到了神社里面，趁这个机会进行了偷袭。我赶到的时候，那群家伙已经逃走了。”
“伤势怎么样？”看着巫女那副样子，霖之助有些担心地问道。
“是致命伤，哪怕是拥有龙神之力的博丽巫女，接下这一击的结果也只有当场死亡。”八云紫看着巫女的眼神有些纠结，“不过那些妖怪也没有想到，因为龙神之力的缘故，保住了性命，但是还有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
“什么问题。”听到八云紫的话，霖之助心口本来放下的石头又提了起来。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现在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龙神之力了。”轻轻抚摸着巫女的脸，八云紫说道，“换句话说，现在必须要重新选出一位博丽巫女，不然的话，缺少了基石的结界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最多两天的时间我们必须找到下一位博丽巫女成为基石才可以。”
获得龙神之力的巫女，在拥有实力之后也同样会会付出一些代价。
只不过，这个代价在巫女身体正常的时候是不会体现出来的，只要巫女的身体一直处在健康状态，龙神之力就不会对巫女产生影响。
但是一旦巫女的身体变弱，龙神之力带来的负担就会对巫女产生影响，如果不尽快转移到下一任巫女体内的话，其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差。
虽然不至于会死亡，但最好的结果也会半身不遂，生活没法自理。
虽然在龙神之力的守护下，巫女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性命，勉强吊住了自己的一线生机。但那个残破的身体是不可能承担起那股力量带来的负担。
目前巫女的身体，就处在灵力对身体的缓慢恢复与龙神之力带来的负荷的拮抗，开始逐渐恶化起来。
“别说两天了，就算再由一周的时间也根本不可能找到。”霖之助的眉头皱了起来。
博丽巫女的选择，可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也绝对不是随意的人选都能够去担当的。
最重要的一点还是需要得到龙神之力的承认，否则不过就是只是一个虚假的巫女。而这样的巫女，根本无法承担起博丽巫女的责任，那无法被控制的龙神之力也会直接撕碎其身体开始暴乱。
“可是，如果结界破碎的话，这个幻想乡就完了。”八云紫的左手紧握想要砸在桌子上面，只是看到那正陷入沉睡的巫女又缓缓放慢了速度，无力地搭在上面。
她也完全没有想到，她根本没有想到那些食人妖怪竟然真的会对巫女出手。本以为巫女的状况，还是足足十年的时间去慢慢寻找，谁能够撩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霖之助的心情相当糟糕，难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幻想乡这一次就真的要毁灭了吗？
到了那个时候，需要考虑的大概就不是人类和妖怪之间的共存，而是每个人自己的存身问题了。
一时间，屋子里面的气氛变得相当糟糕，两个人现在都恨不得立刻去食人妖怪的居住地大肆杀戮一番，但是这样子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就算将所有的食人妖怪杀死也不可能让巫女的身体恢复到能够承受龙神之力带来的负担。
“那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女孩，有些胆怯地说道，就像是她第一次来到这个神社时的一样。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够成为博丽巫女吗？代替巫女大人继续完成她的愿望？”
面对着将视线移过来的两人，女孩吸了口气，露出坚定的眼神，朝两人说道。
“你确定吗？”霖之助转过头，看着女孩的眼睛，难以相信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目前的情况，即便能够幸运地找到合适的巫女，但在此刻成为了博丽巫女，就只意味着一件事情。
无论新的博丽巫女是否想要将巫女的事情坚持下去，她都需要遭受到来自人类和妖怪双方共同的恶意。背负着他们的视线，继续维持着自己的职责与义务。
一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悲伤与无奈的人生……
“我……”
轻咬嘴唇，女孩的那双小手在微微颤抖着，但那双眼睛却是出奇的坚定，没有任何的动摇存在于里面。
她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面一直跟在巫女的身旁，对于这些事情也是有了一些了解的。如果成为了博丽巫女，在那之后将会遭遇到什么。
但是。
这并不能成为阻挡的理由。
“我想要成为巫女，去完成巫女大人的心愿，巫女大人已经付出那么多的努力，要是失败的话，那巫女大人不就太可怜了吗！”
女孩很清楚，巫女为了这个计划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份付出是理应值得所有人敬佩的。而且现在如果没有巫女的话，她的家人，她生存的地方也会毁灭的，女孩不想看到这样的结局。
“博丽巫女，并非是你想当就能够当的。”与霖之助不同，八云紫的眼神相当冰冷，“只有被龙神之力选中才能够成为博丽巫女，而你很明显并没有被龙神之力看中，否则早就开始培养你了。”
女孩在第一次来到神社的时候，八云紫就已经在暗中进行过检测了，很遗憾，女孩没能够引起龙神之力的共鸣。
也就是说，即便女孩想成为巫女，她也没有成为巫女的资格。
“但是现在能够成为巫女的，或者愿意成为巫女的，也就只有我了吧。”女孩侧过身子，直视着八云紫，一点也不因为对方是拥有强大实力的大妖怪感到害怕。
“就如你所说的，现在整个人里先不提有没有人能够共鸣，愿意成为巫女的只有你一个人。”八云紫的嘴角微微翘起，盯着女孩，“而唯一愿意成为巫女的你却没有成为巫女的资格，你明白我想说什么？”
“八云紫，难道你想！”女孩还没有回答，霖之助就已经喊了起来。
女孩不知道，但是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八云紫究竟打算做什么。
在幻想乡最开始建立的时候，幻想乡里面的人类远没有现在的多，在那一任巫女的身体快要无法承受龙神之力的负担时，下一任巫女的人选还没有选好。
以那一任的巫女作为牵头，包括八云紫在内的几位妖怪贤者共同研究出一个方法，一个能够临时制造出一个能够承受龙神之力的巫女的方法，虽然因为这个方法在研究的时候找到了巫女的人选导致没有使用，但是最终这个方法还是完成了。
一个不怎么完善，但终究还是能够成功达到目标的方法。
一个让并未被龙神之力选中的人能够强行保存龙神之力，暂时作为其容器的方法。
当然，也并非是不会付出代价。
或者说，可以说是非常严重的一个代价。足以将那个决定成为虚假的巫女的人的人生搅得一团糟，彻头彻尾地走向另外的一个拐角。
通往地狱的道路。
作为大贤者的弟子，霖之助当时也参与了这件事情，对于这个方法一清二楚。
所以，他绝对不能够同意八云紫使用这样的，已经是被列为禁忌的方法。
“不能答应她，要是选择这条路的话，你……”恶狠狠地瞪了八云紫一样，霖之助抓住女孩的肩，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说道。
“无论是什么代价，我接受。”越过霖之助的视线，女孩看着前方的八云紫，再一次说道。
“哦？似乎很坚定啊。”打开这扇将自己的脸遮住，八云紫轻声说道。
“哪怕代价是将你所有的存在全部消除也没有问题吗？”
“将你在此前建立的所有的一切全部舍弃，一点都不剩下。”
“你的父母、朋友、老师都会将你遗忘，知道你唯有现在的在这个屋里的一个人和两个妖怪，即使是这个样子也没有问题吗？”
听到八云紫说出的代价，即便是早已知晓的森近霖之助也只能够沉默，而女孩的脸上更是一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眼神也稍稍黯淡了几分。
八云紫说的很简略，但是意思已经相当明白了。
她必须要做出选择，在巫女和自己认识的人进行选择，而且是两方绝对不可能共存的选择。做出选择就再也不可能后悔了，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顺带一提，以这个方式成为的巫女虽然能够成为载体，但实际上并没有被龙神之力承认，不仅没有正常巫女那样的灵力，甚至是在受到致命伤的时候也不会保护。
“到时候在面对妖怪的攻击的时候，死了可就是死了。”
“那么，即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你还要成为巫女吗？”
仿佛还嫌自己说的不完整，八云紫又补充道。
似乎，在她的潜意识之中，也不怎么希望这个在品尝时候充当着他们的开心果的女孩去遭受那样的代价。
只是如果不是对方的话，那又能够是谁呢？这是没人期待的方法，是注定不应该被创造出来的禁忌之术。
只有人类能够成为的巫女，这是与他们这些妖怪注定无缘的位置。
“我……”女孩迟疑了，她没有想到成为巫女还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比巫女大人所处的境地更加的危险。
“不是还有两天的时间吗？放心吧，一定会有奇迹出现的，这点时间一定能够找到适合的人的。”霖之助劝道，即便幻想乡会因此而毁灭，但是他真的不希望女孩成为巫女，那样的代价实在是太沉重了。
“这里是巫女大人守护着的地方，巫女大人向我说过，她想建立一个人类和妖怪共同生存的地方，如果她没能够做到的话，希望下一任巫女能够继续下去，将她的心愿达成。”沉默了许久，女孩缓缓地说道，“现在巫女大人受伤，我愿意将巫女大人的心愿实行下去，巫女大人没有做到的事情，就由我来做到。”
说着，女孩原本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拿了出来，轻轻地垂在身体两边。
霖之助看着女孩的心情有些复杂，如果他当时没有同意女孩的请求，没有带女孩到神社，见到巫女的话，说不定女孩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就不用承担这样沉重的代价了。
“决定了吗？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进来吧，早点完成仪式，她的身体的恶化就会减轻一分。”没有再去理会霖之助，八云紫抱起脸色还有些苍白的巫女走进了里屋，女孩则是看了霖之助一眼，越过霖之助跟在了八云紫的身后。
呆呆的看着缓缓关上的门，霖之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直到门彻底关上，才颓废地靠在墙上。
“老师，这就是你说的命运吗？在命运面前，无论有多么强大的实力，都只能是徒劳罢了。”望着紧闭的门，霖之助握紧了拳头，又缓缓地松开。
或许，在他将女孩带过来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吧。与巫女的关系逐渐亲近，对计划的事情有所了解，再到如今女孩不惜放弃自己之前的所有来也要继承巫女的心愿。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了吧。
——霖之助，过不了多久我也要离开了，所有的学生之中，你是我最担心的一个。
不知为何，他又想起了，在老师失踪之前来找自己进行的最后一次谈话。
——我知道的，你一直在试图隐藏着自己，想要让自己的存在彻底淡去，但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是半妖，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关于半妖，一直都没有什么好的说法，虽然因为在我身边你没有出什么事情，但是一旦我离开了，我很担心那个预言会真正发生在你的身上。
“是什么预言？”当时的自己还明白老师说的是什么。
——很抱歉，我并不能够将这个预言告诉你，天命难违，或许这就是属于你的命运。记住了，你不能够对任何人付出真正的感情，虽然可能一时不会出事，但是到最后你一定会后悔的，或许对你没有影响，但是那个被你托付感情的人……算了，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这是你迟早会面对的事情。
在那次谈话之后，老师就失踪了，无论是自己还是当时都在的妖怪贤者，没有人知道老师去了是什么地方，那番话就如同临别赠言一般深深地刻在了霖之助的脑海里面。
“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了，老师你没有说的话，所有被我托付感情的人，都会受到沉重的代价，可是这种事情有一次二次就算了，为什么还有发生第三次啊。”将视线收回，霖之助的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细小的裂纹从砸的地方扩散开来，明明已经知道了注定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为什么自己还要对其他人付出真正的感情。
对方，仅仅只是一个孩子，一个连十五岁都不到的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承受这样的代价！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够改变这样的事情？只能够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吗？”霖之助低声说道，眼角的余光扫到屋里面摆放的一个龙神的木雕，那是女孩在过年的时候亲手雕出来送给巫女的礼物。
“龙神，龙神啊，你不是能够实现所有人的愿望吗？你不是拥有着能够保护所有人，让所有人都能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的力量吗？”站起身，霖之助摇摇晃晃地走到神像面前，重重地跪下，“为什么，你不能够这样的一个女孩也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呢？明明你说要用你的建立一个谁都能幸福生活的地方，为什么现在的幻想乡依旧是这样的一个世界！如果你能够听到的话，回答我，龙神，为什么不能够改变，为什么不能守护好这样的一个女孩啊！”
泪水从眼眶之中留下，霖之助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是发现老师已经不在的时候，还是幻想乡建立的时候，或者是一百年前，每一次，就算他拥有怎样的实力，都无法改变什么，他终究只是倒在命运面前的弱者。
“抱歉了，霖之助，这是我的女儿，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好吗？”曾经的友人抱歉地朝自己说道，在他的身后，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悄悄地露出头看着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能告诉我吗？”蹲在女孩的明前，霖之助做出一副礼貌的有样子，慢慢说道。
“我……我叫，怜幽，你、你好，大哥哥。”女孩被友人拉到自己的面前，低着头有些害羞。
“抱歉了，上班的时间快到了，她就拜托你了。”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了，友人将女孩留在店里面，快步离开了。
“那么，之后请多指教了。”霖之助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照顾孩子这种事情他可不是太会啊，唯一能够做的也就只有将放在女孩的头上轻轻地抚摸着。
“嗯，请、请多指、指教。”抬起头，女孩看着动作稍有些僵硬的霖之助，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为什么，一定要将这样的笑容剥夺，为什么！”
那个笑容，就那么印在了霖之助的脑海中，只是，自己以后再也不会见到这样的笑容了……
那个女孩，究竟要用永远失去她那纯真的笑容了。
“对不起……因为我是半妖……对不起……”除了不停地道歉，霖之助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神社的外面，一个身影默默地注视着屋里面的情况，淡淡的话语在庭院中回荡着。
“一切都只是命运，你的愿望会实现的，属于你的半妖的命运也会被打破，只是……”
“那并非是现在，但只要你努力便终究还是会有所改变的。毕竟，想要改变命运这种事情，如果不付出巨大的努力，是不会有任何的结果的。”
“即便是对我来说，这一点也不会有任何地方发生改变。”
话音落下，没有任何察觉，那道身影缓缓进入到博丽神社之中，望着那个咬着牙坚持的小小身影，点点光芒从指间悄然滑落，缓缓飘向前方。
“命运便是如此，再怎么挣扎有些事情也终究是无法改变的。但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做到些什么的，虽无法改变过多的事情，但大概能够让你稍微过的好上一些吧。”
“当然，也仅到此为止。之后的时候，就请稍稍加把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