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刚才的规章流程,尽可能地从‘他’那里获得有用的信息,现在进去吧。”身侧,一身研究员打扮的人吩咐押送人员打开了少女腕上古怪的手铐。
沧月活动着有些发酸的腕部,将脸微微侧向一旁的身影,以一种古怪且缺乏信任的语气回答道:“在这之前,我可以确认一下待会儿的询问对象吗?”
研究员的脸上显露出了一丝嫌厌,显然是对她多次的提问感到厌恶。但念及眼前身影即将面对的那东西,他仍是叹了口气道:“是的,你没有听错,我也不是精神病人。你的询问对象是一张面具……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
似是不愿再多说什么,他迅速拉下身前操作台上的拉杆。气阀随之开启,齿轮咬合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着。数秒后,随着一声轻响,房间一侧的电子门弹开了。
“快进去,别磨蹭!在等待室待命,听从广播指示进入收容室。”看着迟迟未有所动作的沧月,房间里的安保者毫不犹豫将冰冷地枪口抬起,瞄准着少女的身影。沧月轻叹一声,以缓慢的步伐踏入了门内的世界,随着身后响起的同样的轻响,电子门已紧紧闭合,将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我这是…掉进非圈里了吧…”
没有再试图研究身后冰冷的金属门,少女视线落在了面前不知由何材质构成,略有些发黑的门扉。门只是虚掩着,也未见什么锁之类的结构。
“是被故意损坏了么……”
在微弱的光线下,门扉的表面显得并不光滑,仿若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在几番打量无果后,沧月试着用鞋尖轻触了下门却又很快收了回来。不过短短几秒,那双普通的鞋头就出现了被腐蚀的现象,还带有着奇怪的白色纹路。
“强腐蚀的物质……是他们的防护措施,还是……”在考虑到后面一种可能的后果时,沧月的身躯没来由的一颤。
“D-6391,收容室即将打开,按照流程完成你的任务,任何不该有的动作,都将使你变成一具尸体。”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突兀的响起,让沧月从胡思乱想中回到了眼下的处境。
没有回话,沧月却是开始四处打量着,以期找到声音的来源。
“没有扬声器或者看起来能够传声的可疑处,整个房间简洁的过分,但在那墙壁后面似乎有着一套极其精密的系统。墙壁似都是我所不了解的材料制成的,在操作间和所谓的‘收容室’之间似是没必要弄这样一间多余的屋室……起缓冲作用么。啧,拥有这样足以颠覆世界的科学技术,却仍保持这种程度的警惕。所谓的面具,究竟是怎样的东西……”
刺耳的声音在不大的屋子内回荡着,如同被遗忘在一角的老式火车再次转动起它那早已生锈的轮轴。沧月捂着耳朵,目光注视着眼前徐徐敞开的门扉。阴冷的风自门后涌出,尖啸着吹打在少女的面庞上。温度在不断的下降,不只是体感上的冰冷,更带有一股莫名的压抑感透过肌肤直达血肉,如正吐着信子的斑斓毒蛇,缓缓地环绕着,用冰冷而滑腻的躯体将那仍在跳动地心脏勒紧。头顶的光线不知何时消失了,黑暗如潮水般将那道微微颤抖的身影吞没在其中。
呼喊?沧月张开嘴,却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字节;逃走?双脚早已变成了其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它们存在的唯一作用似就是支撑着不至于让那道身影狼狈倒下。沧月的神情变得狰狞,她四处打量着,胡乱挥舞着手臂,如同落水者,寻找着可能的救赎。
会有那种东西么?
当绝望开始写满少女的面庞,光如剧本中所描述的一样出现了。少女毫无意外的跌倒在地,早就不属于她的腿怎么会听从陌生人的指挥?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让她完成了用双手前进的壮举。嗯,像一只快要死掉的猫咪。
在终于摆脱那片黑暗后,沧月终于可以看清光芒的所在。那是位于房间正中央的位置,在那有着一座呈现倒三角柱状的金属平台。明明仍身处于昏暗,沧月却却能清晰意识到眼前的三角柱是何等的完美,就如同‘完美’二字本就为眼前事物所生一般;即便并没有靠近,少女仍是能感受到那座平台所散发出的阴冷,如同南北极深处万载不化的冰川,仿若能将历史冻结。如若不是神明的杰作,那它一定属于邪神用最后的理性完成的禁忌之物,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而在台面上,悬浮着的,是一张散发着微光,不知材质的面具。面具制作得相当简陋,如同幼儿的涂鸦,在寥寥几笔间完成五官的勾勒后便因失去兴趣而被弃置在一侧。诡异的笑脸,空洞的眼神,它或许能在马戏团中赢得一些笑声吧……
在确认过光源就是来自那张面具后,沧月跌坐于地上,神情却是莫名放松下来。不知是否是错觉,环境的温度似乎在缓缓回升;而与此同时,沧月的身形却是缓缓从地上站起。所谓必须严格执行的规章流程,所谓轻举妄动便会丢失性命,都已抛在了脑后,此刻充斥于她的脑海的,只有一个声音:
走上去,戴上它,走上去,戴上它……
“抑制者功率出现异常,环境温度正在缓慢回升!035的苏醒程度正在稳步提高!”
“啧,运气还真是不好,终止试验!启动紧急隔离措施,将035隔离开。”听着身侧的汇报,身处于监控室的苹果并没有从椅子上起身的意思。在这,像这样的小事故时常在发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这小妮子的第一次任务就出了这样的岔子,真不知道该感叹她的命好还是不好。
数秒后,苹果直起身子,疑惑地盯着身侧的天国如雕塑般站立着的身影。在他的脸上,冷汗以肉眼可见的状态流淌着。
“喂!发生什么了?冷静点!”
苹果突然地提高音量,让天国多少恢复了些理智。但他仍指着屏幕,以颤抖的声音阐述着残酷的现状:
“防,防护罩,不见了……”
“喂!!!怎么回事,原本在那的圆圆的、大大的防护罩呢?!!实验没办法终止吗?该死!照035的特性完全苏醒不过是时间问题!收容失效……收容事故,草!我这月买苹果汁的奖金不是又要被扣没了吗!”监控室里的苹果在发现了本应存放防护罩的地方空空如也后,如同被烫着般从扶手椅上跳了起来,颤抖着的双手紧紧攥住天国的衣领,发疯似得质问道。他的五官仿佛扭曲在了一起,眼球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说不清是愤怒,恐惧......亦或是极端的心疼。
……
“诶……呜……”
再次跌坐于地上,沧月似是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明明只有那么短的距离,在她眼里却如同天堑。她的嘴微微一撇,泪水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眼眶。
“加油哦,沧月是好孩子吧,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走过来哦?”
不远处的身影总是以这样温柔的话语鼓舞着她。看着那在阳光下毫不失色的笑容,与那微微张开的双臂,沧月擦干了眼角的泪水。莫名的力量支撑起身体,她就那样颤巍巍地,迈着缓慢而又坚定的步子,向那道身影靠近着。
“真是够了。”
在脑海中突然响起地清冽女声如风暴般席卷了沧月的思维,同时,古怪的冷意在少女身体里蔓延着,使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春日的暖阳支离破碎,周身仍是昏暗的房间,而眼前则是已近在咫尺的奇异面具。此刻,那原本勾勒出诡异的笑脸的嘴角不知何时已微微下垂,呈现出愁苦的表情。
沧月的脸上划过恐惧的神情,她尝试着后退,却很快双脚一软向后倒在地上;来不及感受身体反馈而来的疼痛,沧月手脚并用着继续拉开自己与那张面具的距离。似是察觉到自己的计划遭到破坏,面具上空洞的双眼突然缓缓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伴随着低声的抽泣,沿着台边缓缓滴落至地面。‘滋滋’的声响,伴随着那令人发寒的抽泣,让沧月后移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唔……”
背后冰凉的触感让沧月明白自己已经来到了这间屋子的边缘,背靠着墙壁多少给了沧月一些安全感,使她多少恢复了一些理智去判断现在的情况。
“液体的流动很慢,但似乎带有强腐蚀性……是硫酸之类的东西么?不对,这股腥味……是血?腐蚀性这么高的血,会有这种东西存在么?……还有刚才的声音……是它让我从幻觉中恢复过来的吧?……?!”身后的异动让少女停止了思考。她转过头,眼神中倒映着一丝恐慌。
四面严丝合缝的墙壁以最不可能的方式动了起来,挤压着,逼迫着沧月不断后退,一点点,一点点,向着那已被暗红色液体包裹住的金属平台靠近。
在几番尝试后,沧月颓然垂下来抵住墙壁的手。地上的液体早已腐蚀了鞋底,此刻,正与她的肌肤直接接触着,脚底所传来的灼热感和刺痛感让少女第一次感到,那近在咫尺的死亡。
但很快,这些感觉都消失了。沧月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时候,眼前仍是那温柔的身影,而此刻,她与‘她’之间,已只有几步的距离。
“……”
在脑海中轻轻响起的叹息声似是明白自己已无法改变这既定的时刻。沧月无神的目光对上了面具空空的“眼睛”。她的指尖轻轻掠过它那撇下的嘴角,那原本愁苦的脸儿似时得到了安慰一般,又恢复到了那诡异的笑容。
足下的液体不知何时已无影无踪,少女轻轻揭起面具,灰暗的眸子和抿起的嘴唇中仍显现出几分迟疑和抗拒,但很快便消失了。沧月熟练地将面具扣在自己的脸上,如在许久之前便已有这样的习惯;而面具也是意外的吻合,如同本就为她定制一般。
“终于,终于!您还是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镜片后,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身前屏幕中的身影,大笑着几近癫狂。若是沧月在这,她一定能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刚才的研究员。
恢复冷静之后,他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用心地将其擦拭干净,小心翼翼将之放在桌子一角后,弯身从桌柜的暗格中取出一支反射着幽绿色的试管。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再次浮现出狂热的神色。拧开紧实的瓶塞,仰起脖子,他就这样一饮而尽。
在冰冷的液体滑下喉口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疼痛便出现在胸口处,如同鲜血由心脏迸裂开来。研究员开始失声惨叫,双手下意识地死死掐住自己的喉部,但这显然是徒劳的。他的皮肤开始板结脱落,身体蜷缩作一团,宛若一具已经死去许久地尸体。而此刻,这样的表演,在各处此起彼伏般上演着......
此刻地收容室内,面具的嘴开合着,似是狂笑,又似是哀嚎的声音在不大的房间内回荡着,足以将任何人逼疯。那不知何时已眯成一条缝的眼框,渐渐渗出了猩红似血的泪珠,沿着面具的边沿,汇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线,直直落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