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掌握了过去,谁就掌握未来。”
——这句话源自原初时代的某部小说作品,除了作品名《1984》以及少量残篇留存外其余已不可考,而这段话则和“人的影响短暂而微弱,书的影响则广泛而深远。”一起被坐落大陆东北的鳞纹公国史官集团写入《大陆通史》作为卷首语,而这些记录荒野时代历史的史官们同时将后半句话记录在通史的最后。
“谁掌握了现在,谁就掌握了过去。”
“想要毁灭一个地方的信仰,那么就先摧毁他们的历史与英雄,将当地人的精神传承彻底抹除。”
莫烨和沫梨跟在影谕队伍背后混入墓园,脑海中又回荡起沃尔登的真诚话语,英雄桑柏勒的孙女表现让他见识到了影谕摧毁比斯万城历史后的未平余波,而他此刻则和沫梨一起站在桑柏勒的墓冢前,见证皇家社科院如何摧毁比斯万城的英雄。
影谕十数人的队伍在崔西雅的带领下进入比斯万墓园护在桑柏勒墓室的大门前,让不知藏了多少人,气氛躁动的墓园再度平静下来。比斯万城的市民们虽然反感崔西雅“投敌”的做法,但出于对少女身上所流血脉的尊重一时停下朝墓室靠近的动作,而心中对英雄桑柏勒的敬仰则让他们打起了退堂鼓,回想起刚刚自己居然试图打开英雄的墓室并找到其中的宝藏,便嘲笑自己可真是被欲望焖了心。
市民们试图从心中说服自己,“所谓宝藏又不一定是真的,就算真的又不一定藏在墓室里,就算真的在墓室里又不一定有多少钱,就算真有很多钱但这么人抢的话也不一定能抢到多少,而且还可能发生生命危险……但如果拿到一点就跑呢?只要我不贪见好就收,多少是点收获。而只要我抱着对英雄的敬意进入墓室,想来桑柏勒在天之灵非但不会怪罪我,反而会保佑我多拿一些?毕竟他可是英雄,可不是器量狭小的小人,他不会怪罪我吧?”
市民们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进入墓室,却在类似的思路中产生了越发想要进入墓室寻宝的冲动,而猎人团体却没有这般纠结,崔西雅护住墓室之后猎人们同样匿声,只不过他们忌惮的是少女所着的黑色军装,害怕自己对影谕军人动手会招致影谕无休止的报复。
然而当崔西雅为首的十数人护住墓地却没有后续影谕军跟上时,墓园中的猎人们便感觉有些不大对劲,数只猎人团体让队伍中的猫派利用传声手段与潜伏在城外影谕军营处监视的同伴进行沟通,确认影谕大部队并无动作,真正守护墓园的只有眼前这十数人而已。
数只猎人团队的头领们同时开始了利益与风险权衡:传闻中走私商人王匹斯的所有财富统共有数十万金狼甚至可能达到百万,这对于有些规模的猎人团体来说也是一笔丰厚的巨款,即使几只队伍抢夺或瓜分也仍然如此。
而就风险来说,眼前十数人的影谕军所装备的全是制式武器,其中最强者大概也就开了一个额轮的崔西雅,而猎人这边有数个三轮甚至有四轮存在,只要动手利落让对方发不出讯息,同时将场景遗存全部毁灭干净,那么影谕根本无从得知究竟是城中哪个猎人团体干的,再者说只要猎人们动手了那么市民们必然跟上。
法不责众,影谕根本无法甄别究竟哪些人参与了桑柏勒墓室的夺宝,又有哪些人参与了墓室宝藏的抢夺。如果真的非要寻找凶手为这十数个军人血偿——影谕够牛逼就把比斯万全城给屠了吧,但要是这么做了,也就会让比斯万附近所有自由领的兔死狐悲,引发一浪又一浪的叛乱。
收益远大于风险,猎人团体的头领们同时做出结论。
“这活可以干,大赚。”
数只猎人队伍中的猫派开始利用声波寻找同类进行沟通,构建协力计划,而猎人们串联的声音不免落入同为猫派的崔西雅耳中,她好奇想听清猫派们说些什么,却被墓园阴影中的声音打断。
“嘿,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崔西雅皱眉,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但为了劝退仍对宝藏心存念想的寻宝者,还是回答道,“先生你是想表达什么?”
“啧,和我女儿差不多年纪大啊。”阴影中的猎人点燃一根烟,火柴的光火将他沧桑且缺乏打理的颓废面孔打亮,却也看不清他的真容如何,他猛地吸了口后吐出长烟,说道,“会问你年纪,一是觉得你这般年纪,有个道理你可能不是很明白。”
“?”崔西雅疑惑道,“什么道理?”
“人心是道河谷,欲望是流淌的河流,任何试图禁绝欲望的行为都是在河谷上垒筑密不透风的堤坝。堤坝建成,上游的河水确实一时间不会导向下游。”
猎人在胸口前方比了个横截的动作,继续说道,“但是堵在河谷前的河流不断积压,水位会随时间推移越来越高,到了最后,只有两种情况发生,要么堤坝不够坚硬直接崩溃,要么堤坝足够坚硬承受住河流的压力,但是过高的水位会自行分流,从河谷两边的土地上寻找出路——换到人心层面上来说,这个禁欲者会出现奇奇怪怪的行为,从而分流溢满的心理能量。”
将烟抽完后丢在地上有皮靴碾入土里,猎人面无表情看着崔西雅,毫不在意地威胁道,“你拦在这里试图堵住我们这些寻宝者的贪婪,就好像那拦住河谷的堤坝,现在摆在你面前的也就两条路了:要么被我们这些个人的贪欲冲垮,要么就是堵住我们的贪欲,但让我们产生其他奇奇怪怪的变态了。会问你年纪,二是因为在床第上我更喜欢成熟些的女人,你不大合适,但我身后的那些人中不乏喜欢你这个年纪的。”
影谕的年轻军人们举枪警戒,而崔西雅护住胸口往后退步,中年猎人做出的威胁正好是年轻少女们最害怕的。崔西雅慌乱失措,但还是坚持道,“不要乱来!影谕军人的背后是整个影谕帝国!”
心中默数的时间已到,猎人无所谓地摊摊手,微笑道,“很抱歉小丫头,刚刚的话只是吓唬你的,毕竟管不住下半身的猎人在荒野差不多都死绝了。会问你年纪,三是为了拖延时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用什么话题,也就只能这样随便聊下来了。”
猎人脸上兀地阴寒,陡然抽出腰上的炼金手枪瞄准崔西雅并扣下扳机,大声呼喊道,“动手!”
掌握销声匿迹柴薪,擅长偷袭暗杀的猫派和蛇派们在几个猎人团体临时组成的联盟盟主与崔西雅借机攀谈,分散影谕军人们注意力的时候早已绕到墓室上方,而临时盟主一声令下,司职暗杀的五个猎人当空跃下,借助冲劲将影谕军人的头摁进泥地,匕首顺势贯穿其后脑,随后以最快速度倒伏或寻找就近掩体。
咻!咻!咻!
墓园阴影中的猎人们早已举枪预备瞄准,队友偷袭得手而影谕军陷入慌乱之时,一轮集火将剩下守护在墓室前的人员收割。
弹雨收声之刻,只剩崔西雅还徒劳站在原地,双腿发软跪倒在地上,从未历经实战的她在队友齐齐丧命的这一瞬间已然崩溃。
猎人们的临时盟主扣下炼金枪并非想击杀少女,而是在少女面前形成一道风幕阻挡开可能误伤到她的弹雨。其余猎人团队的头领走到他面前,嗤笑道,“无齿枭,没想到你还会怜香惜玉?”
“她不能死。”面对同行们的调戏,绰号无齿枭的猎人并不在意,只是摇头道,“她一死我们就完蛋了。”
“笑尿,我们都已经杀了影谕士兵了,还有什么好瞻前顾后的?”另一个猎人团队的头领摸摸下巴,顺着对方的话语思考问题,突然间寒流直上脊背,朝四周悄悄张望。
潜伏在墓园黑暗中的不只有猎人,还有数十倍甚至可能数百倍的比斯万城市民也在。虽然崔西雅加入了影谕军,但她仍然流着英雄的血脉,一旦将她杀死,那么必然将全体在场的市民激怒。他们虽然此刻静观沉默宛如乌合之众,但只要有了共同的目标,必将爆发毁灭性的力量。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哈哈,低声对其他几个猎人头领道,“就算刚刚杀了这丫头也无所谓吧?大不了我们杀出一条血路就是了。”
其他头领乜了他一眼,而无齿枭则说道,“杀是必然要杀的,既然见过了我们的脸那就必然不能再让她活着,不然等待我们的就是影谕无休止的追杀。只不过,不能在比斯万人面前杀,明白了吗?不过这是后话。”
他踏前一步,回望几个同行,眼中绽放炽热的光,对宝藏的热切渴望在瞬间便压垮了他的全部理智,无齿枭手搭在墓室铁门上,热情道,“伙计们,现在先让我们去英雄的墓室见识一下传说中的宝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