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拨开惨淡的乌云,射入一片阴森幽寂的黑树林,漆黑的渡鸦眯起它那猩红的瞳孔注视着那久违却又厌恶的光亮,它扑打着墨色的羽翼飞离枯死的枝干,一声声招魂的凄厉怪叫从它干瘪黝黑的嘴里传出,它飞过一座漆黑高耸的阴森城堡,它飞着,叫着,几根黑羽从它身上脱离,在空中飘荡、旋转,终是伴着月华一同落进了这座城堡。
华美的法式城堡,优雅大气的家具陈列,可是,那幽暗的悬廊过道和那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却与之格格不入,本该令人舒适的城堡却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是的,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安……
“嗒嗒嗒”忽轻忽重的脚步声在悬梯处响起,转角处的水蜡烛摇曳起来,幽蓝色的火焰如同冥火般飘荡起来,飘荡的幽焰映出一道瘦削的身影。
影子越拉越长,近了,更近了,一个黑袍男子从黑暗中缓缓踏出,全身干枯,皮肤显着病态的白,混浊无光的眼神直直的盯着前方,他缓缓挪动自己的脚步,他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谁也不知道已经完全失去了灵魂的他,是依靠着什么来驱赶他那孱弱的皮囊……
他干枯的双手浸满污秽的血液,“嘀嗒嘀嗒”血液沿着他尖锐的指尖滴在地毯之上,一滴滴血液在地毯上开出了朵朵妖异的彼岸花,他口中低喃:“三百个了吧,呵,圣明的神灵的天谴呢?可笑的神,一个自说自话的小丑罢了,什么仁爱、正义,全是虚妄……”
他缓缓踏进大厅,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惊悚,人皮织成的地毯,未消去的血色是它最好的装饰,脊骨搭砌的桌椅,指骨做成的筷子,头骨做成的碗,骨桌中间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上盛开着一朵妖异的罂粟,或许是血液的浇灌才让它开得如此艳丽吧……
他打开一个酒瓶,腥红粘稠的血液从酒瓶处倾泻而出,他用骨片拼凑成的杯子承接,他小口啜饮着血液,就如同品尝那倾世的佳酿,他品尝着,品尝着,品尝着这忌禁的美味,一只渡鸦从大厅外的窗子飞进,稳稳的停靠在他的肩头,他用舌头舔舐那嘴角的残液,用干枯的手轻抚渡鸦的脊背。
罪与恶在这里蔓延,但他并不为之动容,月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渡鸦眯起了眼,他也眯起了眼“呵,真是令人作呕的光亮”他别过头去,却被角落处因月光照耀而发着光亮的一柄利剑吸引。
“唔,这东西怎么会在我的大厅里?”他摇晃着自己的脑袋,试图让自己回想起什么,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他的记忆里只有血与黑暗,他在这自我毁灭的堕落之道上走的太久、太久了,以至于回头时,只看到那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吞噬着他所走过的道路,他曾迷茫、曾痛苦,他想停下来,却又停不下来,黑暗驱使着他,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走近了,缓缓拿起那把利剑,剑柄上深深刻着一行小字,他努力睁大眼睛去看,剑柄上刻着吉尔斯•德•莱斯的铭文。
这……
这是……
这是我吗?
不,这……
这……
这不可能……
是啊,谁又能想到那英俊神勇的男骑士、男公爵,那法国的民族英雄,那信仰神的使徒,如今,已成为了一名残害了三百多名无辜孩童的亵神巫师了……
月光西移,更多深藏起来的东西被月华照亮,大厅的最高处挂着一副骑士图,骑骏马,执长剑,亮甲银盔,金色的发辫在晨风中飞扬,秀丽娇俏的面容在晨曦下更显别样的美,他看到了那副被黑暗隐埋了太久的画,他手中的利剑掉了“咣当,噗通”与长剑同时落地的还有他的双膝,两滴浊累从昏黑的眼角挤出,他张开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说出两字:“贞……德……”
诺大的广场上挤满了人群,他向上拉了拉斗篷,看向天空,乌云遮掩住了昔日温暖的阳光,他低下头低声吟悼:“愿我主保佑她,愿主上的光辉、仁爱庇护她,愿主上的意志降临世间,驱散一切的愚昧与无知,黑暗与罪恶……”
他拨开人潮,来到广场的最中心,广场的中心处是一根高耸的火刑柱,火刑柱上用粗实的铁链捆绑着一名女骑士,亮甲银盔,金色的长发如同阳光般耀眼,墨色的清亮瞳孔似这污浊世界唯一的光亮。
他看到了她,她亦看到了他,他痛苦,他心碎,他的身体忍不住的颤抖着,他强忍着自己的眼泪不流出眼眶。
她平静,她淡然,她对他报以会心的微笑,樱唇轻启“好好活下去,再见。”
他看着她微笑的脸庞立马别过脸去,急急的将斗篷拉低,拨开人潮向外走去,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痛苦落泪的狼狈模样,最终的最终,阳光也没能撕裂乌云。
贞德死了,吉尔斯•德•莱斯也死了……
我不再信仰神,神不能给任何人救赎,我信仰恶魔,恶魔也不能给我救赎,但它给予我残破的内心以解脱,我踏着爱与记忆的碎片前行,前行在这被黑暗包覆下的狭窄甬·道中,我不愿回头也不敢回头。
我害怕,我害怕转头发现没有任何一个眼光关注着自己,哪怕只是一个怜悯的眼神。
我只有不断前行,前行,我想要寻找到那黑暗尽头的光明,可惜,黑暗的尽头没有光明,只有那令人崩溃堕落的绝望……
高耸的绞刑·架,浓密的乌云,拥挤的人潮“呵,多么熟悉的场景啊。”他抬头望向那如墨的天空,天空中的乌云突然被阳光撕裂开了,他看着阳光呆呆的说:“那……是光啊……”
圣洁的教堂里,明媚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榕树,透过五色斑斓的玻璃,轻柔的洒在一名金发女子的脸上,白鸽站立在她食指的指尖上用朱红的鸟喙梳理自己洁白的羽毛。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女子转头看见了他,鸽子飞离了女子的指尖向教堂外飞去,几根洁白的羽毛在教堂上空中飘荡。
女子对他浅笑,伸出了如玉的手,他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抓住那只手……
想要抓住那光亮……
到底……
是什么让我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倒下了,最终,他见到了光。
可惜……
他却没有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