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给人的沉重感还没能完全消散。
围观者们闲碎的话语还在一行人的身后如苍蝇般恼人。
是啊,毕竟,他沧岚玘也是个名人。
“作弊”的谣言并没有在他展露头角之后退如潮水,反而进一步升级——因为自己和幽落走得近,矛头甚至指向了学生会。
“包庇”、“关系户”,莫须有的罪名加诸于身,他却难以彻悟,往烈火中倾倒柴油的人究竟有何居心。单纯不想让他得到清白?还是只是单纯的凑热闹呢。
和耶留斯的过节他可以松手放开,那些人的鄙夷目光也可以不管不顾,日复一日的闲言碎语他可以置若罔闻。
可是,当这无名的业火蔓延至身边的人时,便难以释怀了。
学生会为此事还特地发表了声明,给他进行了单人考试,录制了全过程发表,但都于事无补。
就像校园论坛上热评的那句话所说的。
“从出题到答卷到阅卷最后到发布录像,能造假的地方太多了。”
这样难以理解的针对真是,众口铄金。小孩从来不像大人们想象的纯良无害,他们没有足够的知识,却只需要举手投足,唇启齿合,便能生出祸端,造成伤害。
“阿玘——喂,生什么气呢你。那些人不要管啊。”手上传来一阵力,原来是幽落拽住了他的袖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让他下意识要抽回的手也滞住了。
“我没有。”沧岚玘挪开目光。女孩松开手,才让他将自己的手收回。
“还说呢,你走路跟竞走似的!”幽落双手叉着腰,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也不在乎那些话,你个男生这么玻璃心干什么!”
作为被殃及的池鱼,幽落却从未苦恼过。沧岚玘打算保持距离让她免受谣言中伤时,也是被义正言辞地回绝了。
少年叹了一口气,将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烦扰揉进和煦的春风,任其拂过面颊时就将那愁苦带走。
见他心情有所平复,幽落的表情也缓和下来,伸出了小手,就像给小动物顺毛似的抚摸着他的头,浅笑吟吟,还说着:“摸头摸头~”
跟上来的小玖看着老喜欢把自己头发揉成鸡窝的兄长,此时还略将头低下来,任由自己眼中的准嫂子摸着……
他咂了咂嘴。
然后就被沧岚玘用不太和善的眼神看了一眼。
“哥!我是想说,刚刚有几个姐姐在说你好帅——来着!!”小玖赶忙岔开话题,清亮的眼里看不出虚假。
毕竟,确实有人在旁暗送秋波……可她们这类终究只是沉默螺旋中沉默的那一侧,改变不了什么。
但……身边能有人支持着自己,这也就足够了。
在三人其乐融融相处时,帕拉诺伊亚和木木却站定在几米开外。
“你怎么不过去?”
“哎?因为伊亚哥你好像不打算过去……就这么丢下你不太好……?”木木有点意外被这样问,他看了看伊亚的表情,那常有的笑容有些生硬地被扯起,有几分自嘲的意味。
“毕竟我不忍心打扰这份和谐嘛。可你和他们还是一路人的,不该站在我这边的。”异样的疏离感若有若无,没等木木好好解读一下这番话的意蕴,帕拉诺伊亚重新拾起的自然笑容就打消了他的困惑。
“算啦,不用想太多,我们也过去吧!”白发少年的目光在那个女孩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几秒,望着那灿若繁星的笑靥,将那份惘然若失之感埋入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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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看着眼前这一幕,幽落用有些机械的语调发出了感叹。
“什么呀?我感觉今天有点诸事不顺是怎么回事……”小玖闷闷不乐地说道。虽说本质上是被麻烦的人缠上了,但那也是哥哥的麻烦事,作为吃瓜的小弟,他还是很期待沧岚玘同学的表现的。
现在的情况是,模拟练习场,关门了。那位要和沧岚玘过手的小少爷也不知所踪。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故。
“学生会的通知来了,应该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帕拉诺伊亚晃了晃手,上面的控制表闪着醒目的红色。
“那现在应该有人在处理……过去看下吧,跟我来。”幽落一改以往的活泼,沉稳地说出这番话,走在了最前面。
为了防止闲杂人等进入而设立的临时认证门经由她的控制表开启。
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浓烟热浪,夹杂着难闻的焦味涌出的浓浓黑烟让几人迫不得已向外退开。
“放着我来……!!”小玖自告奋勇就要出手,不想却被兄长一把摁住。
“别闹。”用看小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小玖,尔后纹印浮现,渡河入手。
“渡死灵!”轻声念出这三个字,沧岚玘手中的渡河便生出一团灰色的气体,冲入黑烟之中。
奇异的是,黑烟就像被扯住了一般,急急退后。
沧岚玘赶忙追了上去,偌大的模拟练习场中,一团黑烟在空中飘着,而渡河发出的灰气则如游魂一样游走在周围,像是在撞击着黑烟,速度愈来愈快,让它的范围愈来愈小。
短短几秒过后,就成为了一个黑色的圆球,被灰气托着回到地面,咕噜咕噜地滚开。
“喂——不是说了别从正门进的吗——”远远跑来一个少年,一头暗红色的短发湿漉漉的,有着暗红色纹印的脸上也尽是水痕,甚至随着跑动还有几滴水珠从眼睫上坠下,身上的衣服——几个暗红的蛇头绕着他喷吐火焰,显然是在烘干衣裳。
“啊,炀辰,”幽落走上前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炀辰,“我没看通知,不过我觉得,看见你现在这样,心情平复了一些。”
“咳,没办法,消防系统都被炸坏了,我只能用水灭火……不过我把底下关闭了,不然就得环境污染了。多谢你了,沧岚玘。”炀辰转而面向沧岚玘,向他伸出了大拇指。
和曾经在那场升学考试上见到的炀辰不太一样,那个时候给人的感觉好像更为冷峻一点,结果性格其实意外的平易近人……
“没关系的学长,举手之劳。”沧岚玘微微颔首,平平淡淡地回应。
“哥!!你怎么!!都不给我表演的机会呢!!”小玖叫嚷着跳出来,小小的手里还抓着方才落地的黑球。
“……再用水浇烟会更大的。”
“咦……那这个是什么呢?”
“……有机物不完全燃烧形成的颗粒。”
“有机物??”
“……”
不,不对啊,这样下去永远解释不完了。
“你去问木木吧。”沧岚玘迅速甩锅。
“哎?我我我,我查查看……”被指名的木木有些慌乱地打开控制表搜索起来。
对哦……大家知识储备不匹配的。
“关系真好啊!”炀辰收起了天神力,由衷地感叹道。
“嗯,跟我说下什么情况。呐,先失陪一下了!”幽落冲几人莞尔一笑,然后拽着炀辰走到了远处。
“是那家伙?”面色有些阴沉,她如是问道。
“嗯,还是在找人……”炀辰打开了隔音,眸子里闪过一丝畏惧。
“哈……这个破坏程度……”原本金属的地面已经被熔陷,露出了下面被烧得焦黑的成分。
“可我们也不能把人家关起来……也控制不住。那种火焰……连副会长出手都不大容易对付。”
“对哦,那辛苦你了。”幽落意识到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储物的小盒子,从中拿出一片新鲜的绿叶。
“谢了。你还真是每天都会做一批啊……”炀辰嚼着叶子,还不忘吐槽一句。
“以备不时之需!反正过了24小时都是要失效的,留下来只能当书签,”她小心地收好盒子,琥珀色的眸子又在惨不忍睹的地上扫了一眼,“那他人呢?”
“恢复过来自己跑了啊……反正烂摊子都是我们的。”炀辰无奈地耸了耸肩,说出了过分真实的话。
“啊……后续公告得说明一下了……哦!我今天请假了,这事儿你自己和会长报告去吧,拜拜!”
不等炀辰抬起手来,再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幽落已经是头也不回地快速走回到小团队中,并且催促着他们一同出去了。
“这丫头。”炀辰抱着手臂望着离开的几人,只是无奈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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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得开心!~”幽落和木木挥着手目送三人走进了商场。
因为平时并不会特意出门到商场采购,这还是比较新颖的游玩场所的。不过幽落却以累了的理由“中途退团”,木木也因“让姐姐一个人等着不太好”留了下来。
“所以,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一同坐下在长椅上后,她问道。拙劣的理由已经暴露了这个小男孩简单的意愿。
“哎……那个,幽落姐姐,”木木突然站了起来,在幽落面前深深地鞠躬,“请,请让我加入学生会!!”
“嗯!?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啦!起来起来!入会的话,明年升学的时候就可以了,这么急做什么?”她将木木身子扶正,揉了一把那头卷毛毛……手感真好。
“因为,我希望能有值得被认可的地方……”他低声回答着,怯懦的声音里还有许些伤感。
因为身边的人们都是那么优秀,这样自惭形秽,也是不可避免的吧。
“我知道了。那么,说说看吧,学生会要同意你加入的理由。”幽落温和地笑着,眼中有名为求知的光芒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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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小小的夜灯在桌上旋转着,雕镂出的花纹被投映在房间里的物件上,还有两个小小的少年身上。
沧岚玘外出去了。小玖又开始研究制作冰雕的正确方法。木木坐在他的旁边,捧着书本,却显然心思不在书上——灯光也不适合看纸质书。
“小玖,嗯……我今天和幽落姐姐聊了一下……”木木吞吞吐吐的,像是尚未组织好措辞。
“嗯?怎么啦?”小玖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用那双湛蓝的眼睛注视着他。
周围逐渐亮了起来,旋转的夜灯也缓缓停住。
定时设置的时间到了。
“关于哥的……那个,哥有时候的表现很奇怪不是吗……?最开始的时候不像现在吧……”他还在犹豫,没有一口气将话说完。
小玖头略微低下去了一点,他想了想,才接上话来:“毕竟,那么多人莫名其妙地就要骂他……偶尔心情不好根本不想理人什么的……?”
有的时候是别人叫也不搭理,或者搭理的时候用一种十分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别人,像打算要把对方就地处决了一样。总而言之,和他原本的模样大相径庭。
“确实也有可能。不过,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哥身上的灰色吗?幽落姐姐说,那可能是天神力带来的影响……”
“那也只是可能嘛?不要太……”
木木倏忽起身,抓住了小玖的肩膀,急急地说道:“你和我说过的,你觉得自己体内多了一个人,你难道忘了吗?那,那说不定就是证明,存在这样的可能性……我,我是担心你……!”
“根据我们的观测,不少人都是在拥有天神力之后,性情有许些变化。虽说小孩子的可塑性强,但那种变化着实异常……不过,木木啊,这种事情不是人类的力量可以改变的。有些事情,你千万不要过于深究……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记住了吗?”
幽落那忧郁的眼神,宛在眼前。
“哎哎……你别这么激动……啊你怎么哭了!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木木了,快别哭啊!”小玖手忙脚乱地拿过纸巾塞到木木手里,然后便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轻轻拍着木木的后背。
“那个,不会有事的,真的啦……”
泪珠接连不断地掉下来,木木极力地压制着那种莫名的悲怆,因为,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我今天,让幽落姐姐帮我,登记进学生会了,你要不要,也来呢?”木木抽抽搭搭地说着。让小玖只觉得,拒绝的话语都是骨鲠在喉。
凭借自己的辨识他人品性的能力,加入了学生会。“以后一定有用到你的时候!”幽落那时候是这么说的。
“那你打算加入应征班,然后离开么?”见小玖没有说话,木木又有些激动起来。像是问责一样。
“啊?为什么加入应征班就会离开?”
“听名字就知道吧,虽然没有细说,但一定……”话到悲处,方才因激动而停止工作的泪腺又开始行动。
“啊!!那我不加入不就好了!学生会,因为我觉得听起来就不太自在呢!我不想被那样的地方束缚着……木木你放心啦!我一直都会是这样的,也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木木看着那绽出开朗笑容的男孩,不禁也被他所感染,破涕为笑。
“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拉钩、盖章。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