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沐浴在一片诡异的目光中,林甘乐也顾不上这些,他扶着树勉强地站了起来,急切想要找那个给他添了那么久麻烦的熊孩子。
[小林,先别急,先处理下你的低血糖,你撑不了多久的!]
系统随着林甘乐的醒来重新启动,一醒来看到的就是林甘乐已经见底的魔力和糟糕的身体状况。这样下去要糟,这是系统的第一想法,接着就迅速采取行动,开始尽力限制他的行动,等待他补充/血糖。毕竟林甘乐才是它存在的意义,不是莫德雷德。
但林甘乐已经顾不上那些了,或许在林甘乐心里,在那个还只会捣乱的熊孩子第一次叫他爸爸的时候,就已经沦陷了。
看到林甘乐就连站起来都这么勉强,生怕他再“能量不足”而晕倒的高文急忙走上前来扶住他,从负责安置林甘乐的骑士手里抱过了咯吱咯吱笑着,连眼都弯成了月牙的莫德雷德递给连站着都勉强的林甘乐。
强忍着头晕,从高文的手里接过看着他就扭动着、找他要抱抱的莫德雷德,林甘乐迅速从侧兜里翻出糖块塞进嘴里,大大地松了口气。
内心谴责着这个小没良心的,脸却忍不住蹭向怀里这个嘴里咿咿呀呀,隐隐约约能听出papa音调的小家伙的柔软脸颊。
没有魔力无法感知,只能通过林甘乐的眼睛看到这一切的系统默默地叹了口气,忽略了心中空空如也的感觉,想着现在到底是谁在依靠谁啊。
缓冲了一会,恢复正常的林甘乐被邀请到了高文位于另一个村庄旁边的宅院,也就是这一片的驻军处去吃点东西。
“也就是说,兰斯洛特爵士是因为与凯爵士打赌赌输了,接受惩罚才要穿着女装绕邻村一周的?”
林甘乐骑着他那匹精力过于旺盛的红马,好奇地问道。
想起刚才兰斯洛特红着脸拜托高文一定要给他解释清楚时的尴尬情况,高文都能爽朗而礼貌地应承下来,林甘乐一脸黑线地想到,真不愧是不论怎样的工作都会认真完成,即便是要债的完美骑士。
这个完美的骑士正满面春风地回答着林甘乐的问题:“是啊,毕竟是兰斯洛特爵士承诺下来的事,但我认为女装并不是一件值得羞耻的事情。”
林甘乐想起兰斯洛特裹着高文的斗篷毅然转身离去的身影,现在想想真是太悲壮了,真是勇士。林甘乐在心里默默给凯爵士点了个赞。
正这么想着,被绑在林甘乐前胸的莫德雷德开始闹腾了,安静了不一会,停不下来的小手就抓着他的衣服往上爬,向着林甘乐两颊边因骑马而上下舞动的头发抓去,一不小心竟又被拽下来一缕头发。林甘乐的脸猛地一歪,哎呦一声痛呼出来。
高文看着这一切,笑了笑,说:“您的女儿可真是活泼可爱,我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活力的孩子了,您真是一位优秀的父亲。”
“其实爵士您可以直接说这孩子熊的。”
林甘乐揉了揉被头发带的生疼的头皮,这样吐槽到。啧,越长越大,力气也是几何指数上升啊。
“怎么会呢?”林甘乐抬头看了看笑容毫无变化的高文,彻底服气了。果然玷污高洁是人类的本性啊,林甘乐在心里稍稍唾弃了下自己的行为,接着决定实话实话,一部分。
没猜错的话,高文绝对会招揽他加入军队为王效力,进入军队就意味着有可能与阿格规文,阿尔托莉娅甚至摩根勒菲见面,实话实说一部分,至少能在被发现时能留点好感度,说不定还能瞅准机会带着小魔王全身而退。
“说实话,我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林甘乐叹了口气,从兜里掏了块糖出来塞到怀里不甘寂寞的小魔王嘴里,继续说道:“我在三个月之前在法兰西捡到了她,当时她的呼吸比猫仔还微弱,我不得已收养了她,却没想到到现在已经离不开她了。”
虽有保留,但大部分是没问题的,林甘乐想到。确实是在法兰西海域,呼吸微弱,伤痕累累,收养,为了合理化女儿的身份而对阿格规文说谎,但拼在一起意思可就多了去了。
林甘乐完全不知道阿格规文早已清楚莫德雷德的身份,放大海让他们走的这个事实,否则以他那浮夸的演技,能瞒住眼光毒辣的阿格规文才是见了鬼。
林甘乐用余光发现高文正同情地看着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感情自然而然就更加真挚了。林甘乐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这样的演技,就算是在有才之人如过江之卿的现代,也算难得一见了。林甘乐毫不谦卑地自夸着。
“那可真是悲伤,”高文的脸上满溢着悲悯,语调也愈加轻柔:“但您现在已经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了不是么,她长大后一定会为有您这样的父亲而感到高兴的。”
虽然是人人都会说的客套话,从高文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如此地令人信服,句句都熨贴到了林甘乐的心坎,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林甘乐终于切身体会到高文“少女骑士”这一称号是怎么来的了,无论是行为还是心态,高文都完全符合少女们梦中白马王子的幻想,要自己是个女孩,也得沦陷。
林甘乐没头没脑地想起不知在那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人不能太早遇到中意的人,否则下半辈子都会在患得患失中度过。”
“不见卿卿终身误,一见卿卿误终身。”而高文就拥有这种一遇误终生的气质,温柔、强大、富有、怜悯,无数溢美之词都无法形容面前这位骑士的半分美好。
说着说着,高文的宅邸就到了。
用餐时,即使高文的招待再热情,林甘乐面对着中世纪缺油少盐的菜却怎么也咽不下去,胡乱塞了一点就感叹着不列颠的黑暗料理果然是祖传的,辞别高文去了他准备好的客房。
抱着莫德雷德,林甘乐借着昏暗的烛光找到了那间客房。
一进门林甘乐就顺势倒在了还算柔软的大床上,躺尸了好一会才爬起来整理自己的行李,安置好莫德雷德,顺便把被她攥在手里的那缕头发抽出来扔掉,在昏暗的烛光下,林甘乐的手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接着唱起了意味不明的摇篮歌哄着莫德雷德睡下。
过了很久,宅邸外边的骑士们都安静了下来之后,林甘乐爬上床闭上了眼。
(小姐姐,你已经很久没说话了。)
[是么?]
林甘乐能听出系统的声音隐隐约约有些颤抖,他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在这个世界,我最先遇到的是你啊,不止莫德雷德,你也是我重要的家人。)林甘乐重重地叹了口气,(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也许会更难受吧?)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我很迷茫,浑浑噩噩一路走来,我甚至都不知道,现在到底是谁在依靠谁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我。)
房间四周静悄悄的,偶尔只有几声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安静的令人害怕。
再这样的氛围下,林甘乐想起了穿越前他处处被人忽略、无论多努力、变得多优秀都不会有人重视的生活,心里忍不住有点堵得慌,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与莫德雷德感同身受。
(现在想想,是我太没有安全感了,明明只要珍惜当下就好了。)
(我永远都不会忽略你的)因为你是我重要的家人。
很久之后,系统的声音才再次在林甘乐脑海中响起。
[我有点害怕,帮助你收集权能是我的职能,感情是我不该有的东西。]
[我因为你诞生,却从未想过如果你不需要我了该怎么办。]
[你这样说,我很开心,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不需要道歉啊小姐姐,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明明自己最清楚被忽略的痛苦,(可你和莫德雷德都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的。)
系统那颗虚拟的心脏中仿佛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一些更加危险的东西奔涌而出。
要糟了。
系统颤抖着想要开口,刚说完,却发现再也没了回应。
就着明明灭灭的烛光,系统用旁观视角看清了抱在一起睡着的大小两人,那份不安瞬间就变成了哭笑不得。
再等等吧,再等等。
怀着这样的心情,系统用魔术吹熄了暧昧的烛光。
总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