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眼睛。
“那是……怎么回事，主人？”
秋霜看到了冷汗从艾克瑞玛的脸上流了下来，不同于往常的一片黑暗中的那种感觉，在明亮的光照下，她觉得主人似乎多了一些其它的东西。
“秋霜，那是……”
艾克瑞玛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向秋霜解释空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尽管两位龙王曾在某一次培训会上告诉过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龙们少许关于这些域外怪物的事情，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他能够在现实里碰上这些玩意。
“秋霜……你觉得你能对它造成威胁吗？”他一面准备着防御用的法术，一面向自己身旁的少女问道。
“……”
那是不可能的，面前的巨大生物已经远非秋霜的力量与技巧所能抗衡。如果秋霜的估计没有错，它至少有月亮那么大。
而且，秋霜有一种直觉，面前的这东西是自己的天敌。
“果然吗……”艾克瑞玛暗叹了一口气，回头注视着天空中的庞然大物。
“主人……”
秋霜的耳朵垂了下来，盖住了脑袋，她为自己并没有能力为自己的主人提供帮助感到羞愧。
似乎是察觉到了少女话语中的低落，艾克瑞玛安慰她到：“不要紧的，因为我也做不到，那个东西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天空中的东西是“世界”的敌人，而不是他或她的。
“艾克瑞玛，拉我一把！”
秋霜突然听到了一个甜美的女声，那是不久前她见过的人的声音。
艾克瑞玛向一旁伸出手，向空中一抄，一只玉手就被他握在了手中。
这诡异的一幕可把秋霜吓得炸毛了，只见她两只耳朵和尾巴咻的一下就立了起来，近乎呆滞的看着面前奇妙的景象。
艾克瑞玛一点一点的把苏珊从空无一物的空中拉了出来，然后轻柔的拉着她的手让她落在了地上。
“啊，真是谢谢。”妖精女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在原地站定。见到秋霜仍然因为自己的出现惊魂未定，她凑到秋霜的旁边，摸了摸她的耳朵。
不知道苏珊是从哪里学来的，她的手法熟练的过分。秋霜很快就安心下来，不再慌乱。
“陛下，没有事情吧？”艾克瑞玛向着突然冒出来的苏珊问道。他确实有些担心这位妖精们的女王，一方面，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妖精们能对世界的第一层壁障进行修复；而另一方面，妖精女王在辈分上是除却龙王外所有龙的嫂子。
“姑且还好，空间开始紊乱了，刚才真是谢谢，艾克瑞玛。”苏珊再次向艾克瑞玛道了谢，她将手从秋霜的耳朵上抽了回来。这时，被她揉了许久耳朵的秋霜回过神来，但看她的样子，她可能更希望苏珊多抚摸一会。
“那个，姐姐……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听到秋霜的问题，苏珊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头，对着天空中的巨物打量了一会，便转过脑袋对着艾克瑞玛问了一句：“准备的怎么样了？”
此时的地面上已经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法阵和水晶块，面积之大已经比得上一座城市的地盘投影。
“不清楚，陛下。但我觉得最多能抗住那家伙一发。”
“那只靠你绝对不够，你最多能拖住它一分钟……”
苏珊舔了舔自己的右手小指，然后把它含在嘴里，开始思考起来。
秋霜则依然颇好奇的望着自己的主人和身旁的大姐姐，思索着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她知道情况很危急，但是她并不知道到底危急在哪里。
“啧，通讯魔力诱导失效了，现在深渊里就只有我们两个能指的上了。”苏珊将自己的小指从嘴里取了出来，她的脸上多了一丝果决。
“魔力还够吧，艾克瑞玛？你最多能控制多大的结晶群？”
“已经快到极限了，这已经是接近五十个单位禁咒法的魔力量，我觉得我最多还能再延拓两个单位。”艾克瑞玛依旧再不断地施展着法术，地上的魔法阵依旧在扩大，但扩展的速度已经慢的像是挂在锅沿上的水珠流动的速度了。
“好在魔力量还够，这倒是万……”
艾克瑞玛刚想和妖精女王打个哈哈给，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可万幸还没有说完，地上的魔法阵纹路就在瞬间失去了色彩和流光。大地上只剩下头顶巨兽照下来的光芒。
“切……稍微让开一点，陛下。秋霜暂时交给你了！”
苏珊自然明白艾克瑞玛要做什么，她拉住身旁想要跑回主人身边的秋霜，挥动自己四片蜻蜓状的翅膀，退到了一旁。
一阵烟尘扬起，银灰色鳞片、淡金色眸子的巨龙出现在了刚才的位置。
他轻轻弓身，将翅膀和腹部一起贴在了地上，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天空，周围的魔法阵再度亮了起来。
只不过现在只有刚才人形时亮起的三分之二，也就在这时，一种微妙的感觉开始出现在了秋霜的心底。
苏珊几次注视着秋霜的尾巴出神，但片刻之后，她将自己内心当中那些小小的龌龊想法赶了出去。最终，她只是看了眼一旁水晶柱里的那枚球，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温润的气流吹在了秋霜头顶上的花环旁，花朵轻微的震动蹭到了秋霜敏感的耳朵，让她觉得一整瘙痒。
“姐……姐？”
“啊，我在这的喔……”
“那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那个啊……”
苏珊低下头去，正好和抬头望天的小家伙的视线对上，她轻轻的捏了一下怀里小姑娘脖子上的肉，原本就觉得有些酸痛的秋霜赶紧把头扭了回去。
“那是天座鲸，它大概是因为那个东西来的吧……”
“那把圣剑吗？”
“嗯，那群脑子有坑的神明到底是搁着什么心思才会拿星之精来打造圣剑的啊，真是让人猜不透，早知道当年顺着蒂娅的意思好了……”
听着苏珊小声的碎碎念，秋霜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有些低落的妖精女王。现在她只好静待事情的发展，顺便小小的为自己的主人祈祷一番。
‘如果有谁能帮帮他的话，求求你了……’
这样的声音，在这个看起来非常幼小之人的心灵里回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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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身边一无所知的长刀之灵不一样，作为世界守护者之一的漫长经历让苏珊有着丰富的知识，她知道这个世界正禁受着怎样的考验。
天座鲸——虚空中最令世界讨厌的生物之一。它们通常不会出现在常规宙域，因为就像所有的世界都讨厌它们一样，它们也讨厌这些漂浮在虚空中的大泡泡。绝大多数情况下，直到一个世界完全消亡，也碰不着这么个玩意出现在干涉域里。
但并不是没有例外，就比如这个世界泡并不怎么稳定的世界。
由于世界泡太薄，它包不住某些东西，星之精对于天座鲸而言就是它们中比较显眼的一类。
一个世界有两层壁障，最外层的叫做世界泡，里面的一层叫世界壁。世界泡是用来屏蔽异常熵干预，大致将一个世界的物理规则从虚空中分开的结构，而世界壁则是一个世界彻底与虚空隔开的分界。一般所说的深渊，可不是世界内某颗星球上的大坑，而是指世界泡和世界壁之间的夹缝——这个不能完全被世界壁内侧的物理规则制御的地方。
天座鲸现在已经融掉了世界泡，原本储备在深渊的极少部分魔力泄露了出去，导致了壁外魔压整体下降，好在变回本体的龙种能够自己产生魔力，才不至于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让这个世界的防御处于完全的裸奔。
即便是自然条件下，星之精也是有可能出现在深渊的。受到星之精吸引的天座鲸一般会发疯一般的来攻击世界壁，直到把它捅穿为止。
更为糟糕的是，捅穿世界壁对于这种能和世界拼体量的生物而言，并不算难事。
世界壁很厚，但也只能在天座鲸全力的吐息下支撑一个宇宙波，也就约合这个世界大约1分钟的时间。
天座鲸的吐息是光射流，这给了正在世界最外侧呆着的几人一定的防御机会。
艾克瑞玛在地面上布置了相当广泛围的结晶法魔法阵，通过晶体的导光，可以将光射流的能量给分散吸收掉。
至于将光射流反射回去？
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这样反而会加快天座鲸下一次吐息的速度。
虽然看起来，苏珊只是有些低落的站在秋霜的身边，然而实际上，苏珊正在尽可能的维持着剩余世界泡的稳定，好为艾克瑞玛的防御提供一些帮助。
尽管她并无能力对头上巨兽造成任何伤害，但她毕竟有自己能做好的事。
而且，她不是孤身一人站在这里……
她只是希望，真正能对头顶上的巨兽造成实际伤害的存在快点到这里来。
可惜这只能指望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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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御所需的魔法阵已经布置完毕，只等天座鲸一张口，艾克瑞玛就可以调动魔力，让结晶法形成的主棱镜出现在需要的地方，然后将这头巨兽的吐息转移走。
老实说，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原来只是出来找把剑的，最后却碰上了这么多的事情。
甚至那把剑连剑形都没有。
‘叫什么圣剑，不如叫圣球……’他在心里吐槽到。
艾克瑞玛知道，施法是个精细活，但他还是试着尽可能的发散自己的思维，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也不怪他紧张，毕竟从实际来讲，面对这种级别的怪物怎么算都不应该是他的任务。
结晶法的使用者不多，因为其相较于一般的法术奇怪的多，甚至有时纳不进常规施法的范畴。要是打个比方，一般法术是干干家务活、炒炒菜的话，结晶法就是修理电器了。二者绝大部分八杆子打不着，毫无干系。除此之外，结晶法还很看天赋，所以能使用结晶法的人也很少，放眼这个世界，除了自己的老师奥斯因以外，似乎也就自己的三个发小的中的两个会。
非要算的话，可能还要加上幻空城的创立者艾露西，不过两位陛下很少和别人谈起那位大人。几位学生自然也就很少去问。
艾克瑞玛一直认为其它的三位结晶法使用者的能力都比自己要强，要是其它的任何一位在这里，他来打下手的话，防御的效果一定会好得多。
但情况所迫，既然是他在这里，那他必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而且从现实情况看，他的确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作为天外来客的秋霜虽然拿自己没办法，但也许有能够伤害到天座鲸的手段，然而刚才他已经向身旁的小姑娘确认过她是否有能力对抗面前的怪物，可惜答案并不如意。
事实上，只要有对行星级别的毁伤能力，天座鲸就能搞定了，虽然体积颇大，但在虚空当中，天座鲸的防御能力远远不如世界来的可靠。而且虚空中的体积很有欺骗性，虽然艾克瑞玛正站在可以包含住整个星系的世界壁上，但体感感知当中，这个世界的外壳也只是界内的行星等级而已。任何一种武器，只要它能一次性聚集起大概两兆倍左右基本禁咒的能量就足以把天座鲸蒸发。如果让艾克瑞玛的老师上阵，准备这样一个超级魔法不过是一阵时间的事。
前提是那种武器或是魔法在虚空里能炸响的话。
虚空之内几乎没有常规情况下能够确立的可靠物理规则，空间完全混乱，时间线经常波动，量子纠缠的有效范围也极短。除非你呆在某个世界的干涉域内，否则绝大部分宇宙里能用的装置都是用不了的，魔法自然也一样。
对此，艾克瑞玛便不是十分确定他们两个能否做到了。
妖精女王很强，但是她的魔力掌控能力在深渊内部会极端的下降，能在深渊里使用的魔法也就只有世界泡修复术。所以除了她已经在做的那些：修理世界泡，还有给艾克瑞玛“火力来袭”的提示之外，他也不能要求自己的大嫂提供什么其它的帮助。
龙王们其实以前也对多少对这些后辈们提起过一些注意事项，但总结起来也不外乎两点：第一，在不送命的情况下尽量拖一拖；第二，想想自己到底还有什么想干却没有干的，如果还来得及就去做。
……
‘听上去和等死完全没有区别啊！’艾克瑞玛在心里怒骂了一句，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向了天空。
龙的视角很广，就算是看着天，他也能注意到苏珊和秋霜的互动，其实某些事情他明白，但是他真的不打算去做。
刀秋霜其实像是一个瓶子，一个能够储藏魔力的瓶子。理论上讲，基于契约，艾克瑞玛将刀秋霜里储存的所有魔力抽出是很轻松的，而且刀秋霜储备的魔力量很可观，大致能达到平时艾克瑞玛四分之一的魔力总和。
可这么做，意义不大，即便魔法阵展开的广度继续增大，艾克瑞玛转移走的能量也不会变得更多了。
而且，艾克瑞玛有着这样一种感觉，要是自己真的这么做了，那自己一定差劲透了。
不论如何，艾克瑞玛还是打算试一试能不能帮这个世界扛下来一发天座鲸的吐息，但除非出现奇迹，否则世界就会完蛋了。
能有奇迹出现吗？
艾克瑞玛注意到苏珊的眼神变了，天空中，巨大的能量已经准备降临这片大地。
他启动了魔法阵的运转，将主棱镜对准了来袭的光束。
他希望奇迹能够出现，即使他尚不明白这个奇迹回忆什么方式出现，又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这时他想起了龙王们提到天座鲸时的那句玩笑话，然而比起这句玩笑，他们的嘱托反而更像是一个玩笑。
‘天座鲸算啥？对于世界而言，这压根没什么好绝望的。对于你们就更不用说了，能干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老天不至于让一个世界就那么随便的毁在那种东西手上的。’
蒂娅陛下的笑容永远是如此爽朗，这让艾克瑞玛的心里多多少少燃起了一丝丝希望。
“来吧！”
‘我们要在这里……拯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