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以诺和桑沙回到牧民部落时。
说是被堂德偷了东西的几个失主全都聚到了一起,他们堵在桑沙的帐篷前,准备无论如何都要让桑沙给个说法,他们的东西不能白丢。
远远地看到桑沙回来,还没走近,他们就开始喋喋不休。但忌惮于高大威猛的以诺,他们的态度显得十分友好,怨气收敛了许多,根本不像是来找麻烦讨说法的,倒像是显得没事来串门。
看来之前以诺从风车中闪着翅膀腾空而起的一幕还是在牧民们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说不上尊敬,但也谈不及恐惧,隐隐介于两者之间。
桑沙将几个失主请进了帐篷里,让他们讲讲详细的过程。
丢盆的那位正襟危坐,他面前就是以诺,以诺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全部的烛光,让他不得已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他显得有些局促,可转念觉得自己占理,多少鼓起了勇气说:
“刚才跟你们说过了,堂德那疯子偷了我家的洗脚盆。当时只有我姑娘在帐篷里,他一言不合就拿走了我的盆,坚持认为那是锡金头盔,说是他有大事要办,暂借锡金头盔一用,等他回来必定百倍奉还...诺,他还留下了这张字条。”
桑沙接过对方递来的字条,上面的确是堂德字迹。详细地记录了何时何地借走“锡金头盔”,并准备如何偿还云云,最后方还有堂德名字的落款。
桑沙将纸条折了起来,“那只头盔对你很重要吗?”
对方皱起眉,“都说了那不是头盔,是我家的洗脚盆!你知道那个疯子还做了什么吗?我姑娘跟我说,他拿了我的盆之后,郑重其事地就套在脑袋上。他甚至还亲吻了我姑娘的手背,说什么骑士礼?现在倒好,把我姑娘吓坏了,现在还在哭。”
接下来,其余被堂德拿走东西的几人也分别说了始末。
被带走马具的人说堂德把他的马具当成了什么刀枪不入的铠甲穿在身上。
被堂德拿走铜镜的妇人说她不仅失去了铜镜,还遭到了堂德威胁。堂德先把他的铜镜当成了无坚不摧的盾牌不说,还必须让妇人当场宣封他现在乃是一名真正的骑士。妇人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照做。
更有一个部落里的牧羊女,算不上漂亮,却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说堂德已经精神失常,竟然把她当作是富有教养和礼仪的贵族子女,极其大胆地在她面前宣誓,说要一辈子都为她而战。
弄完这些事,堂德就走了。有目击者称,他头戴洗脚盆,身穿破烂马具,左手持一面铜镜,右手提着锄草用的钢叉,屁股下还骑着他那匹不中用的老毛驴。气势巍峨地“驾”了一声,便往山的那边赶去。
还说他身边跟着那个不苟言笑的人,那人刚到部落不久,大家对他都不熟悉,连名字都没人知道。以诺听得出来,他们说的是约西亚。
以诺掏出几把初级冒险家使用的武器,作为补偿送了出去。那几人不仅怒气全消,反而捡到了大便宜似得对着以诺不停的鞠躬,很快就退出帐篷离开。
帐篷里现在只剩下三个人,格露薇莲似乎困了,早在解决纠纷的中途便依在以诺旁边睡了过去。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桑沙的表情异常严肃,“堂德阁下应该是去救大公主了。”
以诺扭过头看桑沙,“堂德知道那些魔人的驻地在哪里?而且他...”
“尽管谁都没去过山的背后,可牧民们之中很早就流传着一个说法,说山的背后是大海,海滩上搁浅着一艘巨大的船只,那就是救世者号,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堂德阁下应该是朝那去了吧。”桑沙说,“而且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桑沙忽然一顿,继续说,“堂德阁下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战斗能力。仅靠着一把钢叉,一副马具,一面铜镜,一只水盆根本难以闯入魔人驻地,即便他闯进去,能和失去力量魔人周旋,但绝不可能从巨人的森严防卫中救出大公主。”
听闻,以诺默默地睨了熟睡的格露薇莲一眼,她半个身子已经完全趴在以诺盘踞的大腿上。她睡得十分安详,毫无防备的白皙的脖颈就这么暴露在以诺眼前。
以诺从旁边拿来垫子帮她枕住脑袋,在不惊扰她休息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抽身离开,轻声说:“我去吧,本来我已经决定要去闯一闯,没想到让堂德抢先一步。”
对于以诺桑沙似乎有足够的自信,他也站起身,深深地朝以诺鞠了一躬,“以诺阁下,若是换做十年前,我的一身力量还在,此等龙潭虎穴我势必与您一同共赴。但是现在我也只是一个五十多岁的普通人,身体孱弱,反应迟缓。我不愿自己不但没帮上忙,反而还成为您的累赘,所以...”
桑沙咬着牙,双拳紧握,眼中全是不甘,“大公主和堂德阁下就交给您了!”
以诺点点头,桑沙跟在后面走出帐篷。在莽莽的夜色中,一直将以诺送到大风车脚下才堪堪定住身形。
桑沙举眸眺望因为陷入黑暗而目无所见的远方,那里有隐藏在夜色中的群山,“阁下,您一定要平安回来,至少在小公主睡醒之前,如果...不,没有什么如果,愿您一帆风顺。”
以诺展开背部的机械双翼,猛然振翅,随着旋起一股不小的劲风,红白相间的铠甲便倏然消失在了无星辰的夜空中。
以诺离开后,桑沙仍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站了一整夜,直到凌晨的地平线出现第一缕日辉才佝偻着身子缓缓离开,这是后话了。
...
趁着夜色,以诺很快就飞越一望无际的草原,来到群山之上,间于云雾之中。
他悬停在高空眺望,果然如同传言中的那样,在几座山的背后,是看似无垠的大海。此时潮水上涨,海面上浪花翻涌,在月光的照耀下,大海如同一个巨型万花筒。
以诺距离大海还还有一段距离,海浪声无法传达过来,耳边唯有风啸。
他又跨越险峻的山巅,淌过一条顺山而下的溪流,这条溪流一直汇入大海。迎着袭面而来的海风前行,最终停落到海岸边。
四周都是灰褐色的沙石滩,遍地都是被寄居蟹遗弃的贝壳。因为夜晚涨潮的缘故,海水气势汹汹,只能零星地看到有几座礁石在退浪之际能有幸崭露头角。
以诺左顾右盼,无论哪边都看不到哪有大船的影子。
一只叫不出名的小螃蟹似乎把以诺的脚当成了白鹅卵石,恰时摆脱海浪的冲击横行过来。它依在以诺脚边蜷起钳子,就这么沉进碎沙中,以此来无声的宣布这乃是它的新家。
“喂!岸边的伙计!能不能扔条绳子过来。”
海上传来吼声。以诺循声看去,见不远处的海面有一艘渔船触礁了。船尾正巧卡在两块距离很近的礁石之间无法动弹。
以诺展开翅膀,在对方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将船推出暗礁。
回到海岸上后,无视了对方惊讶的称赞,以及想给一点刚打的海货做答谢的建议,以诺挑白了问,“你们有看到一艘被搁浅的大船吗?”
“大船?”对方想了想,“没见过。我们虽然不住在这,但经常到这附近的海域打渔,我敢确定,没见过什么搁浅的大船,就是在海上航行的也没见着。”
“谢谢。”以诺准备离开,自己再沿着海岸线四处找找。
“等一下。”对方忽然叫住以诺,面色凝肃地提醒道,“看你的样子像是外人,要小心。最近几年,靠海而生的渔农人家有不少人口失踪的怪事发生。我十三岁的小弟也在几年前不见了,听说是有怪物作祟,我不太清楚。不过你还是小心为妙。”
“失踪?”
对方点点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