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山德拉感觉,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蠢的人了:至少没人会认为自己能和一条只有眼睛,而且是正太语调大叔声音的触手怪对话;也没人会听信这玩意的灭世预言;更没人会光着身子试图徒手打开通风口的钢铁栅栏。
又一次用尽全力拉扯着这块看起来松松垮垮,其实根本不可能拆卸下来的通风栅,亚历山德拉意识到那些能用撬棍一下子把这玩意打碎的FPS游戏主角绝对是神仙。
她咬了咬牙,敲打着这块合金板,“他妈的!”
通风口发出嘲讽的叮咣声。
“他——”男人刚张开嘴又猛地压低了声音,“她妈的,这臭婆娘能不能安静会儿!?”
雷纳德唯唯诺诺地捏着舰长的白色军帽,不敢吱声;消毒水和应急绷带强烈的消毒水味道还残留在他满是茧子的手上。
“嘶——艹,真他妈疼。”骂骂咧咧的男人随手把急救用品扔回到小男孩的怀里,不顾后者不情愿的小眼神一把夺过那顶帽子戴上。
(亚历山德拉:“去年买的通风栅!”)
雷纳德盯着舰长膝盖上的绷带——他的手法还有些生疏,那些绷带缠得歪歪扭扭——嘴角勾勒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傻笑什么呢。”男人不清不重地在雷纳德头顶上敲了一下,让后者缩了缩脖子,“帮我把那个衣柜搬过来,堵住那个通风管道!快点!你还想让那个恶魔似的女人爬出来吗!?”
(亚历山德拉:“——我听见了!我他妈听见了!!!”)
雷纳德把视线从脏话的来源处挪开,张了张嘴;那女人的确给他留下了挺恐怖的印象。
似乎是有些不耐烦,舰长又一次开口催促。
“别墨迹!”他的瞳孔里映出不自然的暗黄色光芒,“快……快点!”
他的左臂有些痉挛地舞动着,那副病态的运动方式让人不禁联想起某些软体生物。
雷纳德感觉眼睛有些痛,极度干涩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揉了揉。
“好!好的舰长!”他回应着。
听到房间对面金属重物搬动的清脆碰撞声,亚历山德拉也有点慌了。她可不觉得她能徒手撕开合金衣柜;帝国的船舰家具都是随便推倒就能当战斗掩体用的。普通步枪的实体子.弹打在上面除了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弹孔什么都做不了。
虽然现在舰船登陆的基因战士也都用激光武器,这些合金的东西也……
合金,激光。
激光。
亚历山德拉感觉自己的思维停顿了一下。
“我是傻哔吗……”
一番挣扎后从触手怪那里取回了自己的配枪和匕首——她有些迷茫,平时她绝对不会把这两样东西忘掉——亚历山德拉坏笑着看着通风口。
外面的动静已经平息下来,房间中也恢复了黑暗;看来一大一小两人已经离开了。
犹豫了一下身上衣服的问题,亚历山德拉还是咬着牙激活了匕首。磁场约束下的高能粒子如同滚烫的银刀切开黄油一般,将通风口连带着衣柜的背面破开一个口子。她挪动着匕首,切割开一个圆形通道。高温下融化的金属无力的流淌了几秒之后,又凝固成圆润的水滴状,让亚历山德拉不必担心被划伤。
她蹑手蹑脚地把拆卸下来的厚重圆形钢板放到身后,尽管弄出来的噪音仍然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抿着嘴,钻过了那个有些狭窄的圆形孔洞——然后发现自己被锁在了衣柜里。
不过在暴躁地把锁闩变成废铁疙瘩之前,她在这个狭小的衣柜里找到了一套勉强能穿的衣服;至于压根就没指望过的女性内衣这类东西,竟然也颇为整齐地堆放在角落。
(这蠢丫头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是我放的。)
在狭小的空间里勉强穿上了衣服,脱离了自由奔放状态的亚历山德拉感觉心情很好。
再次激活匕首把衣柜柜门缝隙中露出的圆柱形锁芯熔断,穿着松松垮垮的船员服的少女弓着腰身,把脸贴在冰冷的衣柜门上,从打开的缝隙中向外望去——
乌漆麻黑的,什么都没有。
她悄悄推开衣柜的门,警惕地环顾着四周。除去房间外走廊里的轻微呼吸声外,整个舱室悄无声息。
想到这个小房间之后隐藏着的恐怖秘密,她感觉有些脊柱发凉。她必须、立刻、马上回到随便哪个能稍微给她点安全感的地方;只要有离子炮台在外面漂着,她晚上就不会梦到触手和粘液。
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但想必不是很长;如果这艘运输舰还没有起飞,那她大可以立刻离开这鬼地方,随便让星球上的轨道防御设施对着它来一炮,就能把那个该死的舰长,不懂事的臭小鬼领航员和那个鬼畜的玩意一起送上天。奴隶兵的运输可能要缓缓了,不过谁又会在乎呢。
但如果——
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震动,少女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伴随着突然变强的重力加速度,亚历山德拉的怒火也随着缓慢升空的飞船节节攀升。
“升空程序已启动,反重力系统已激活。”
刚要张口骂人的亚历山德拉感觉身体一轻,过度用力的她一下子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请所有乘客就坐并系好安全带。如果您在走廊或卫生间,请握紧扶手,注意脚下。”
广播里传来女皇的声音——她曾经兴致大发地给所有军队舰船的广播提示配了音,而军方舰船上全部半强制地安装上了这一语音包。
尽管舰船上并没有扶手和安全带,军中的反应仍然是一片称赞和欢呼。
女皇永远明智。
小领航员故作深沉的嗓音紧接着响起,“船员舰桥集合,舰长命令。”
疼得掉下眼泪在地上打滚的亚历山德拉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叹息,脚步声由近到远。零散的脚步声间歇地在门外响起,十数分钟后才平息下来。
亚历山德拉保持着之前疼得满地打滚时抱着双腿,蜷缩着躺在地板上的姿势,眉头紧皱。并不是因为舌头——虽然还是很疼;只是,十分钟的时间应该够任何一支帝国海军集合再解散两次了,这艘运输舰上的军人全都是瘸子吗?
没有在意细节,她随意拍打了几下身上的灰尘,站直身体,伸了个懒腰。
房间的门出乎她意料的没有锁上,少女完全不受阻碍地来到了走廊上。
然后她就看到了正对着她脸的摄像头。
好在我们的舰长先生正在舰桥会议室忙活,没时间管监控;不然她能不能单挑一艘运输舰的船员还难说。
既然船舰已经升空,她也只能随船行动。只希望这个胆敢拘禁政委的舰长还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公然抗命、偏离航线;否则要她这么一个离开军队就是无证人员的“非法移民”进行星际穿越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在少女的印象里是这样的;至于那些走私者,大概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吧。
亚历山德拉有些后悔没有选修大型舰船驾驶。在军校那会儿,她嫌弃大型舰船太丑,破课人太多学分又太少,结果修了一门头目狙击和目标暗杀的冷门课。结果参军到现在她也没摸到过任何重型枪械,也没离开过友军管理范围。
现在总不能让她摸进舰桥,一枪崩了舰长再跑吧?
比起激进行动,她更愿意潜伏在这艘警戒等级稍差的运输船上,甚至混在那些奴隶兵里,等待到达了the Prime再逃跑——
舰队司令肯定会相信一位传奇政委,而不是随便一名纪律散漫的运输船舰长。
当然,前提是她能忍住不对准这混蛋开枪。
亚历山德拉放轻脚步,开始往舰船前部移动。从Ray L’keer到thePrime至少要72天的航程,这期间她肯定不能不吃不喝, 也不可能不洗澡不睡觉不换衣服。要在偌大的舰船上找到衣食并不是一件难事,但是若要保持不被发现,被发现了也不能开无双的话,形势就变得艰难起来。
其实若要被发现,她存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哪怕这些帝国军人纪律再散漫,帝国海军仍然是无比优秀的战士。就算凭着这把手枪活了下来,没有舰长注册在录的基因进行基因锁解锁,也没有人能驾驶这艘船。
她还年轻……她想干的事情还有很多。
太多。
所以还是,不论怎样,坚强的活下去咯。亚历山德拉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感慨甩出脑海。
她勉强记得厨房的位置,也记得自动洗衣房的方位;但是进入这些房间都需要一些特殊权限。
只希望……
她看了看手里已经变回普通金属名牌的迷你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