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家庭大多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则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的这句话从说出开始,就成为了不变的真理——而且,我们似乎可以对它有很多其他的引用和发展。
比如,幸福的恋爱大多是相似的,不幸的恋爱则各有各的不幸。
乍一看,这句话好像有些毛病,但是细细追究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比如,幸福的恋爱的本质,就是情侣之间卿卿我我,相互之间互相信任,即使有小的摩擦也能够立刻和解,面对大的困难可以共同克服,最后或是顺利,或是虽然历尽挫折但是总体上一帆风顺地走向幸福的未来。
我之所以在历尽挫折后面还要加一个总体上一帆风顺,是因为真正地不断经历磨难的情侣,我的意思是现实中的情侣,就很少能够有坚持到最后的了——至少我见过的人里面没有。
嗯,总之这就是幸福的恋爱。
而不幸的恋爱方式就有许多了,比如一开始就其实不是出于恋爱的感情而在一起,最后被自己的轻率折磨得头破血流,比如从恋爱的一开始就被家庭与社会关系所阻挠,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故事最后还是一个悲剧。
——再比如,最尴尬的,从恋爱的一开始,就面临着两地分隔无法相见的情况。对于没有确定关系的情侣来说,距离是最让人觉得无法应对的毒药。电话与短信的交流始终无法真正解决问题,许多矛盾正是因为没法当面说开才由小变大,最后变得不可解决。
所以,如果一段恋爱持续了三年,而这三年中情侣双方能够共同见面的次数还屈指可数的话,那这段恋情的持续简直是一个奇迹。
不过,我由比滨和也可以自豪地宣称:我创造了这个奇迹。
高中一年级的毕业典礼上,我与即将毕业的前辈小木曽雪菜的恋情开始了,很快,我升入二年级,前辈成为了峰城大的学生。恋爱的关系是一种很复杂的联系,初中生与初中生之间,高中生与高中生之间,大学生与大学生之间,即使有年龄差距,但是大家似乎会觉得这是同一层级的联系,所以没有人会在意。然而,当年龄稍微大一点的那一方晋升了一个等级,成为了更高一级的学生的存在,大家就会开始用异样的目光来看待这样一对情侣。
比如,当我把我的恋情向我的父母公开的时候,母亲大人的眼神不是宽慰和惊喜,而是隐隐的担忧。
同样的,小木曽前辈在告诉家人这件事的时候,据说也面临过“和高中的学弟谈恋爱,对方会不会太不成熟,雪菜你能够容忍吗”之类的质疑。
当然,在双亲之间解决问题的是结衣姐和孝宏——这大概是有兄弟姐妹的家庭的很大的好处之一,有一个更加能够站在小一辈的人的立场上帮忙说话的人,有助于缓解来自父母的质疑与压力。
总而言之,奇怪的高中生与大学生的恋情持续了两年。
虽说前辈在大学里的时间安排比较自由,但是,要让一个大学女生——曾经还是总武高的风云人物的女性屡次出现在高中放学时等我一起回家,这种事情的羞耻度着实太高。因此,我们的约会只能在周末与假期进行,平时的生活,更像是两条平行线,各自处理各自的问题,不过于依赖对方。
我一度相信,当我上了大学之后,这种尴尬的关系就会成为历史。
那么,我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我难道还能够阻止小木曽前辈吗?
“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前辈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可以了。”
虽然这么说了,但是,我相信,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那个经典的眯着眼睛勉强微笑的表情。
没错,当我觉得考上大学一切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的时候,我与我正在交往的对象,反而面临了时间最长的一次分离。
不过我们还是坚持下来了——尽管进行联络的时候,不是我这边的深夜就是她那边的深夜,但是,我们还是坚持了下来。
然后,迎来了等待小木曽前辈回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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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听好了,待会儿 见到小木曽前辈的时候绝对不能扑上去,‘哇’地一声哭出来,说着什么‘我好想你啊前辈’之类的话,这是在机场,这是在公共场合,要有点分寸,明白吗?”结衣姐依然是一副“小和你是我弟弟,你要好好听我教育”的模样,虽然她的教育总是让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拜托啦,结衣姐,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做出这种事的时候你还是好好想想你自己去年在毕业典礼上的那副样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着‘小和也毕业了啊,我们又可以一起上学了’之类的话,让同班同学都觉得我之前是不是在哪里欺负你了。”
“我那是担心你毕不了业好吗?我是担心这一点。”
“连结衣姐你自己都顺利毕业了,你竟然会担心这一点。顺带一提,前段时间送雪之下出国的时候,你貌似也是躲在她的怀里哭的,应该说这种具有仪式感和纪念意义的时候,结衣姐你哭出来是正常反应了还是什么的?真的很让人头疼啊!”
“胡说,小雪那次,小雪那次是正常反应,小和和小企的表现才奇怪呢?这个时候不哭出来才有问题吧?那可是关系那么好的朋友啊!”
“嘛,你要这么说的话,我们的情感表达比较内敛?”
“该发泄的时候情感就应该发泄出来,过于内敛不是好事情。”
“但是你刚刚明明还警告我不要哭出来的?”
“这是一回事,那是一回事。”
——好吧,我早就该意识到的,为什么我要去做与结衣姐讲道理这种如此可笑的事情呢?
转头看向另一边,与我们一同过来的小木曽前辈的弟弟,小木曽孝宏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俩。
“抱歉,孝宏,让你看到我姐姐丢人的一面了。”
“不,并没有,”孝宏愣了愣,随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就是觉得,你们姐弟之间的感情真好啊——之类的。”
“诶,小孝宏与小木曽前辈的关系不好吗?不应该是这样啊?”姐姐突然伸出头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禁止一惊一诧,结衣姐!”
“嘛,肯定也不是不好啊!我和姐姐的关系也很好,姐姐也会教育我,然后我也会就姐姐的许多问题吐槽回去,但是,感觉和由比滨前辈,嗯,两个由比滨前辈,和也前辈与结衣前辈之间的关系,感觉还是有些不同。你们之间好像更加亲密一些,这种亲密感觉又和姐弟之间的亲密有些不同,啊啊啊,总之那种感觉,那个意思,我不是很能够说明清楚,这个——”
“没法说明清楚就算了吧?大概是因为我从小就没把结衣姐当姐姐,相互互相贬损习惯了,所以你会觉得有些违和感就是了。”我打断了孝宏的话,摇了摇头。
有些关系与复杂的情感,的确会在不经意之间暴露。旁人也许无法察觉到深层次的含义,但是,自己隐藏着的一些东西,即使不断欺骗,也依然不存在忘却。
结衣姐的表情也很快地变化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小和就是从小被我惯坏了,要不是我小时候放小和一马,他现在也不会这么嚣张,嘿嘿。”
“我觉得相比起现在,结衣姐小时候真的是被我吊打到体无完肤好吗?”
“那说明我的进步比小和的进步大,以后我会逆转回来的。”
“停停停停停,感觉再接下去就要进行下一步争论停不下来了。”
“好吧,那我们换下一个问题,小孝宏那边,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诶,这个问题——”
“该抓紧时间谈恋爱了,到了大学生还一场恋爱都没有谈,身边的朋友都会觉得很丢脸的。”
“——结衣姐你觉得你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呃——”
还是一阵很尴尬的沉默。
就是这样,有的时候话题过于随意,就容易出现口无遮拦,把一些隐藏的东西又暴露出来。
只是暴露在我们本人的面前,孝宏完全不知道我与结衣姐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当孝宏似乎试图准备说些什么话缓解一下大家的情绪的时候,到达口里开始涌出旅客。
我们也不再交流,开始盯住到达口的位置。
不久之后,要找的人就已经提着旅行箱缓缓走了出来。
很快注意到我们,小木曽前辈挥了挥手,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其实,许多事情都不用太过在意,因为我知道,我等待了很久的充满希望的未来,已经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