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一百年前大梁王朝的破落商贾迫于生计谨小慎微地踏上了西行之路成为第一批走商人,他们的圈子里便开始心口相传着一句安身立命的训诫,这祖训庇佑着他们在危机四伏的八千里商路上创造了一代又一代的生存奇迹。
大道必遭连夜雨,崎岖路窄却避风。
对于这句祖训,半路出家的走商人段成龙深以为然。行商路上危机四伏,多一份和气,就多一份朋友,多一份朋友,就少一份敌人,少一份敌人,就多一份生存的契机。七岁斗虎只求穿心一刀,武功盖世难解半滴蛇毒。再小的人物也有结交的价值,就是强贼也有三分义气,一时隐忍不是懦弱,自退三分是为了安庇未来。
但是即使是和气如段成龙也有绝对不能容忍的时候。
背后捅刀、同类相残,见者,必杀之!
汤锅里人臂翻腾,段成龙暴怒,一把拍碎了源程锦手里的汤碗,身形一闪直冲那两兄弟扑去。
那两兄弟吓了一跳,但终归是敢食彘的疯子,见到段成龙扑了过来马上就抄起地上的剔骨刀与段成龙拼命。刀势笔直直朝段成龙肩胛削来,但段成龙不闪不避,扑得身前驻步抬手只听“咔咔”两声,这剔骨刀仅在段成龙肩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两个蟊贼就被段成龙掐断了喉骨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两个蟊贼命丧当场,源程锦看痴了,他坚持习武不就是为了这一幕的快意吗,他欢快的朝段成龙跑过去想向他讨教这一招的打法,而没想到他来到段成龙跟前却发现,自己师父他,哭了... ...
“师傅你都多大人了,怎么受了这点伤就哭鼻子。”源程锦一边为段成龙包扎一边数落着他,刚刚他兴冲冲的找段成龙学功夫,不想段成龙却哭了,顿时源程锦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泄劲了没了学功夫的兴致。
段成龙听了数落十分尴尬,他落泪自然不是因为受了伤,但跟个小孩子又怎么能解释清楚,只得弱气的讨饶说:
“嗨,师傅我天下无敌这么多年都快忘了被人砍是什么滋味了,这冷不丁的被人砍一刀还真把我吓一跳。”
“呸,还天下无敌,师傅你也不害臊,明明连我师母也比不过。”听到段成龙自吹自擂源程锦嗤之以鼻,但这冷不防提到了段紫真,师徒两人都是心里一紧,一时欢快的气氛也冷下来。
“程锦,咱们师徒马上要分别,不如趁这个机会你给我说说这三年来你在鸳鸯岛到底都见过什么趣事。”沉默了半晌,段成龙才开口驱散了尴尬。
“好。”听到段成龙问了,源程锦便把三年来的经历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初到鸳鸯岛到段家兄弟如何整他。一旁段成龙听的冷汗直流,裆下抵刺,香上接香这待遇他当年练武时都没有享受过,要知道这人要是被开了菊苞就终生再难抵武学极境。
不行回去一定要打烂段立文的辟股,小小年纪怎么能这么的心肠狠毒。
待到源程锦说了他遇见白芷的事,段成龙才恍然明白为何源程锦会当众指认师母偷人,当下心里又惊又怒便教导源程锦到:
“程锦呐,你被那女人给骗了啊!”
段成龙口说无凭源程锦自是不信,段成龙便循循善诱到:
“程锦你想想,咱们鸳鸯岛上除了白广业一家可还有姓白的?白家的女儿怎可能去害自己家父亲,况且那白广业家的女儿名叫白雨凝,也不叫什么白芷啊... ...”
段成龙颇废了一些口舌才将源程锦说信了,明白了自己被骗顿时一股苦意溢满源程锦心头,当时信任越深这会受伤越狠,白雨凝的这一骗只怕要被源程锦记一辈子。
看着自己徒弟压抑的表情,段成龙一阵心痛但事情已经发生他也没办法,只得再去教育源程锦让他将来这种事上少吃些苦头。段成龙说道:
“程锦你要记住了,这天下的女人越是漂亮就越被人觊觎,所以凡是能独自安身立命的美女无一不是心机深沉手段狠辣之辈。故而程锦啊,以后若是再有让你精神恍惚的女人对你说些什么,一定不要相信,要知道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
段成龙的一番话说的源程锦似懂非懂,迷茫之间只记住了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这时源程锦突然想到自己的师娘段紫真,师母想要杀自己虽然有那白芷坑害自己的缘故,但师娘想杀自己的事实却不会变的,哪么师母骗了师傅这事又该如何说?
于是源程锦问道:
“师傅,那师娘也很漂亮是不是也很会骗人啊。”
“去,小小年纪就学会非议长辈了,该打。”
一个脑瓜蹦弹在源程锦头上,段成龙看着自己这个委屈的小徒弟也是心里别扭,明明是自己在说大道理却被徒弟问了一句话就露了马甲,当下只能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你师娘啊,啊,你师娘,那么漂亮当然也会骗人,你看,你师父我这不就被你师娘骗去鸳鸯岛二十多年嘛... ...”
段成龙双手一摊满脸的无赖相,一旁源程锦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光棍”的师傅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正在这师徒俩其乐融融的互相调侃之时,这夜雨中的破庙迎来了第二批客人,只见两个中年道士骂骂咧咧的就进入了破庙。
“真是晦气,回山送个信的功夫就遇上了一蓬大雨... ...师兄小心!”胖道人搀着他师兄进了破庙,只是往庙里一扫便愤恨的拔剑直朝段成龙心口刺来,一旁段成龙被这无妄之灾吓了一跳,大吼道:
“这位道兄,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一见面就下此杀手!”
“饿夷贼还敢诡辩,乖乖投降我给你个痛快。”
这人根本没有想讲理的意思当下段成龙又气又急迫不得已与这俩道士战做一团。
一旁源程锦看到师傅刚受了伤就与人打起架来心里也是焦急得很,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俩道士一进庙就这么大怒意,这时他往四周一看瞬间明白了。
雨夜的破庙里架着篝火,火上炖着人汤,旁边两个死人软在地上,在一旁还有一柄沾血的剔骨刀。
这样的场景里有两个乞丐穿着的坐在破庙里,那让旁人看了不以为是杀人烧汤的恶贼还能是什么替天行道的好乞丐?
完了,这真是黄泥巴掉进了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