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自剑尖处迸发而出,化作一条暴虐巨龙,擦过枪尖,迸射出火星乱溅,直取少女咽喉要害之处。
若此刻杨舒雪收势抵挡剑气侵袭,则霍玄朗的利剑会立刻跟上,捅穿她的身躯。
若不收势,难以招架这股迅急可怖的剑气。
一时之间,少女处以两难之地。
杨舒雪眉宇一凛,果断收势,将银枪立起,枪杆剧烈震颤之中,堪堪挡住了这股猛烈剑气。
同时霍玄朗挥剑刺来,剑尖距离杨舒雪心脏处只有三寸距离,他尘埃落定一般道:“结束了!”
咔!
蓦然一声脆响。
情势陡转,杨舒雪手中银枪拆为两截,手握半截枪杆如挥剑一般拦下了刺向心脏的利刃,减缓住剑的去势,同侧左肩侧斜,堪堪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击。
“什么!”
霍玄朗没有预料到这杆银枪居然能拆解,算错了一步,瞳眸一缩,暗道不好。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杨舒雪催发烈火气劲,如挥双锏,将两截燃烧炙热的铁棍以咄咄逼人之势,左右夹击,砸向霍玄朗的脑袋!
相距如此之近,霍玄朗完全来不及收剑,也赶不及催动剑气,滚滚热浪已经兜头袭来,他惊慌失措中连连以身法向后撤去,躲避中,那插着清雅木簪的发髻不幸被烈火波及,燃烧起来。
一时间霍玄朗头顶冒出煌煌明火,火势迅猛瞬间就烧焦一块,发髻松塌下来,使他成了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
他重重喘息,眼眸中流露出错愕、惊讶、耻辱还有愤怒的复杂情绪,一脚踹出,踢中杨舒雪的胸腹,使后者翻滚在地,倒在雨泊之中。
身为一个骄傲的剑修,一切修行法门中,最为世人所敬仰尊崇,唯一被冠以仙字,一剑可破万千法的剑修,霍玄朗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兵家小修面前受挫,一时气急败坏,那额前垂落的凌乱丝发向左右两侧飘去,露出一对凶恶的眼瞳。
他紧了紧手中的剑器,袍衫一震,长发丝缎一般扬动飘浮,猛然向外迸发出可怖的剑气。
漫天的落雨忽然极为默契的倾斜避开,没有一滴雨水落在霍玄朗的身上。
他憎恨的望向匍匐在水摊上,难以起身的杨舒雪,真正激发了杀意,一步踏来,手中剑器嗡鸣,高高举起,以劈砍的姿势快速挥落!
锐利仿佛可以切碎所有遭遇之物的半弧形剑气,骤然迸发!
飘落于杨舒雪面前的一道道雨帘顷刻间被剑气所迫开,长街上那些汇聚成溪流的雨水也唯恐避之不及一般,在这道剑气斩过之前,径直分为两半,让开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
杨舒雪下意识感到凛然的杀意袭来,她应该赶紧闪躲到一旁,但刚刚霍玄朗那一脚踹伤了自己气海附近的经脉,一时之间别说调动气劲,稍稍动下身躯都传来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只能等着剑气将自己斩为血肉模糊的两半。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背影蓦然挡在了她面前。
宇文遥终于清理掉那些烦人的杂鱼,他衣衫上沾满了鲜血,大喝一声,健壮的肌肉虬结成块,手背上青筋隐现,将玄铁扫帚横于胸前,硬接下这股凌厉至极的剑气。
他不过启灵慧境界巅峰,连气劲都无法催发,强行以肉体之坚硬撼这股力量的结果,便是被猛然推出三丈之外,跌倒在泥水中。
他双手虎口发麻,武器都差点拿捏不住,只感到一股寒冷气息仅由手掌钻入体内经脉,肆虐全身,所过之处不断传来针刺痛感,令人异常难受。
“跟这么一个强大的对手纠缠了半天,还真是辛苦你了。”
宇文遥喉间一甜,一口污血吐了出来,他甩了甩手臂,忍着体内的痛楚顽强站起,将衣衫上的水滴抖落,紧握着玄铁扫帚,重新摆出迎敌的架势。
此刻杨舒雪也畅通了气息,将银枪拼接好,再挽出几个绚烂的枪花,挪揄道:“该热完身了吧,等下被打趴下可别找借口。”
“二打一还能输,那就真的是我们太菜了。”
“别说我们,只有你弱而已,我可担不起这个污名。”
直面这棘手而恐怖的敌人,两人却相互打着趣,嘴角各自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意。
这生死之战横在眼前,都阻止不了他们自若谈笑,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哭丧着脸面对呢?
只论心境,他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霍玄朗挥斩出这凌冽的一击后,也不好受。
笼罩于周遭的气劲散退,倾盆大雨无情拍打在脸颊,他喘着粗气,身躯微微颤动,显然耗费了自己很大气力。
但结果并未如他所愿那般,斩杀掉令他折面子的兵家小修,反倒被他一开始就忽略,完全没放在眼中的宇文遥给硬抗下来。
未聚气劲,明显连感知境都没跨入,可这个人怎么接下他仅次于剑飞惊鸿式的攻势后,只是吐出一口污血?
霍玄朗紧蹙眉宇,有一丝不详的预感。
难不成,那乡野小子才是真正棘手所在?
他猛然运转气劲,迎风挥剑,剑锋所指仍旧是杨舒雪,只有这个兵家小修,才可能创造击败自己的机会!
除掉她一切都会结束!
子奚剑嗡鸣作响,剑器颤动,将周遭的雨水震为细微不可察的粉末,化作一片朦胧的雾气。
有清越之音起,极为悦耳,回荡于淅沥雨夜,徘徊在长街之上,像一首空灵至极的乐曲。
但这乐声中夹杂着死亡的意志。
旋即,剑器刺雨穿风,一点寒芒袭来!
宇文遥踏出一步迎上,像一面坚硬的盾牌,拦在杨舒雪身前。
他不知道对方又施展了什么剑法,只觉扑面而来的风雨中,裹挟着刀劈剑砍般的痛感,仿佛下一刻,自己的皮肉就将被那无形的剑气剥离,浑身血肉模糊。
“列阵如山岳,千军难撼奈我何!”宇文遥喊道。
这是那本兵甲武经中的句子,咏此声,他立刻如磐石如高山般横在原地,浑身肌肉绷紧如铁,这一次,他还要硬接霍玄朗的剑。
只听那琅琅剑器挥击之音,宇文遥挥动玄铁扫帚硬拦霍玄朗的攻击,扫帚前头如梳齿般紧密的铁条卡主了子奚剑的锋芒,却挡不住那激荡的剑气,毫不留情扑杀向宇文遥。
霎时间,少年手臂处衣衫碎裂,双手绽出道道血痕,大雨激涌下,淌血如注,染红了脚下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