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珑可以从这个府邸的各个细节看出,云青是一个爱武如痴的男人,他不仅仅在家里设置了微型的演武场,院子各个角落都有摆好的木人,兵器架,沙袋等等用来习武的物什。就连进入正堂后第一眼看到的,都是一把摆放在幕后的价值不菲的奢华宝剑。
千珑能看出这把剑应该有受过某种法术的祝福,因为在刚刚踏入门槛的时候,一股威严的皇族之气逼面而来,可也仅仅是如此而已。它能震慑得住许多人的心魄,却无法震得住千珑。
跟着云青走进正堂落座,几位仆役模样的人送上来了一些茶水和糕点,千珑倒也没跟他客气什么,直接用手捏起来就往嘴里塞,完全没有身为宾客的自觉。
这些糕点形状不一,有圆有方,有酸有甜,千珑嘴上吃着这个,眼里却又看着碟中的那个和那个,不一会儿白皙无暇的葱指上便沾满了油腻腻的甜油和淀粉。
“味道还不错。”
“咳咳,姑娘若是喜欢,我便让下人每天多为姑娘送去一些。”
“谢谢将军。”
千珑边吃边回答道,甚至都没抬眼去看他。
“姑娘,在下斗胆想请教一个问题。”
“说。”
千珑还是没有看他,只顾着吃。
“你那日所使用的青色神火……究竟是何方秘术?”
云青实在是忍不住了,即便心中明白这样可能会引起少女心中的不适,但他还是要问。
因为那火焰实在是太过绚烂,太过神秘而强大,只是在意识濒危之际的匆匆一瞥,便深深铭刻在云青的脑海中,那火焰中携带的那一股股君临天下的气场令云青望而生畏,甚至超过了皇帝陛下所掌控的烈阳神火。
在苏醒后,云青也曾询问过来探望自己的军中前辈,但却无一人知晓这青色神火的来历。
在这个苍白之月的世界,火焰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能量之一,在许多大陆,许多国家的历史,典故乃至传说中都有着各式各样火焰的影子,而其中却是没有任何一种火焰能拥有那种来自星辰的青蓝色。
“星火。”
少女依然在吃个不停,但这简单到两个字的回答,却足以令云青瞠目结舌。他甚至一时间没能想明白那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
“星火……难道是星碎的力量?!”
“可以这样理解。”
千珑并不介意自己的力量被这些凡人知晓,在她眼中在这个世界只有少数人能够威胁到自己,但那其中并不包括眼前这个断臂的男人。
“原来是星碎的力量,没想到无心大师竟然连这种神物都能掌控。”云青不由开始敬佩那位素未谋面的老前辈“有此等神人存在,我烈阳国何惧那图斯曼帝国?”
——等等,什么是星碎来着?
她与自己的老师吃饭聊天时曾经说起过这件事,所谓的星碎就是一种蕴含巨额能量的异石碎片,相传它源自于天外的银河群星,这些碎片大小形状甚至色彩都有着千种万种的变化,根据颜色变化的不同也代表着各类不同的属性。
她的眼中出现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雪花,随着记忆慢慢陷入过去的漩涡里。
“妮子,来来来,听为师给你讲星碎战争的故事。”
窗外是飘散的飞雪,窗内是一烧的正旺的暖炉,披着狐球大衣的老者正在上面小心翼翼地烹煮着一锅美味的鲜鱼汤,而自己就坐在老人的身边,静静的听他讲话。
“红色星碎充满了狂暴,嗜血的能量,掌握了它的人,可以一敌万,弹指间破万钧。”
老者手上的木勺在热气腾腾的锅汤中来回搅拌了好久,半晌他把盖子放回去,转头看着千珑的眼睛,继续说道。
“蓝色星碎能够释放毁灭的动能,掌握了它的人,可移山填海,掌控任何他们想要的东西。”
“听起来和星火很像。”
不同的颜色代表了不同的力量。
年仅九岁的幼齿之女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欲望,她直勾勾地盯着咕噜咕噜叫的热锅,已经饿了一整天就为了等晚上师傅的这顿大餐……但是开荤也是有代价的,她必须要不厌其烦地聆听师傅的这般碎碎念。
“金色星碎能使人接近永恒,并为持有者提供强大的精神力量,时间越久,这个力量就会变得更强。”
“绿色的星碎会使人类不死。”
“那不和金色差不多吗 ?”
盖不住的香气从锅中挤出来,弥住小千珑细嫩的鼻尖,于是她的肚子又开始叫了。
“大同小异,所有星碎均是如此。”老者扶着白须神秘一笑“持有绿色星碎的人,拥有治愈自己和他人的力量,,但是有一点……绿色星碎,不能用来复活已经死去的人。”
“无聊的力量。”
“这个听上去挺有趣的。”
艾德曾说过,所谓的知识,就是构成宇宙万物最基础的能量存在,拥有知识就等于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所以他毕生都在追求更多的知识。但物极必反,当你知道的东西越多,当你越来越了解这个宇宙的真实,知识的力量也会必定反噬自身。
“当时还没有烈阳国,东灵大陆只有天澜这么一个超级大国。”
“后来呢?”
“妮子,我告诉你。”
老者忽然神色一变,他放下盛鱼汤的勺子,双手按住千珑的小肩膀,目光无比严肃。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够抗拒让自身变强的诱惑。”
“所以,当星碎的存在为世人得知的时候,整个帝国都翻了天……所有人都在抢这个东西,皇帝变得不再是皇帝,百姓也不像是百姓,不管是地方官府,还是山野门派,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乡村匹夫都在抢星碎,就为了那么几块破石头,人可以变成鬼,孩子可以弑父弑母,父母也能生吞骨肉,朋友翻脸成为仇敌……”
“不止是东灵大陆,卡拉什海对岸的古诺玛大陆,也就是曾经的诺玛精灵帝国存在的地方也出现了这种现象,争夺星碎,利用已有的星碎再去抢夺更多的星碎,就是……哈哈,他妈的星碎战争!”
那日是千珑记忆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师傅爆粗口。
“在那场战争里死去的人,我估摸着尸体可以填平整条东灵河了,一点点也不夸张。”
千珑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怀疑自己老师的身份,他讲这些话时字里行间流露出的那种无比真实情感以及目光里无法掩盖的悲欢情绪,千珑能肯定,他现在所述的并不是什么传说……而是他所亲身的经历。
“嘿,妮子!”
老人忽然提高了声调,神经兮兮地看着她,一惊一乍活像个疯子。
自那之后,除了无心长老,再也没人敢开这位小师妹的玩笑了。
即便是她的老师,在她过了十岁生日后也很少会这么叫,一般都是“小千珑”。
“你知道东灵河是怎么来的吗?”
千珑打了打哈欠,摇摇头。
“我告诉你,你可要给为师保密。”
老者俯身贴到少女尖尖可爱的左耳边,压低声音认真地低语道。
“您可快说吧,再不说汤就煮好了。”
——我就不听您老絮叨了。
看着凑在眼前的那张满面白须的老脸,千珑感到一阵恶寒,只是白了他一眼。
“是被为师用四块蓝星碎炸出来的。”
“你不吃惊吗?”
千珑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摇摇头。
这种程度的破坏在她生前的那些辉煌战史面前只能算是小孩子过家家。
“噢噢,差点忘了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了……”老者拍了下自己锃亮的额头恍然大悟来,接着直接站起身掀开锅盖,顿时鱼汤的鲜香溢满整间房屋,馋的小千珑口中生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