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二日凌晨四时三十一分,西城区警署的灯光依然闪烁着。
“长官,案发时间段街区附近的监控录像已经全部浏览完毕,在与负责调查的队员交流后,我们锁定了两个目标,请您跟我观看当时的影像。”
雨海警视正点了点头,跟上能松警部的脚步来到了信息室。房间中的警员依然在忙碌着,反复地回放着画面,细心地寻找每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能松警部带雨海警视正坐到了一台空闲的电脑前,将装有关键影像的U盘插到电脑上,调出了两份录像和一份文档。
“首先请看这段录像。十七时四十八分,嫌疑犯井上佑一经过此商店,转弯进入受害者每日回家的必经之路。”
屏幕中,一个身着宽大的黑色衣裤、头顶圆顶黑礼帽、围着黑色围巾的男子一闪而过,下一刻,视角转为街道上的摄像头,只见那男子正如能松警部所言,拐向了通往学校的街道,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画面中。
“然后在十八时二十二分,与对方透露出的时间相差不多,嫌疑犯扛着一由大型黑色塑料袋包裹的物体,该物体经过计算得出长约一点五米,宽约零点四米,恰好与人体特征相符,也因此我们将其列为头号怀疑对象。”
录像里的男子将帽檐压得极低,以摄像头的角度难以看清他的真容。
“根据调查组的调查询问,我们成功将该男子锁定。井上佑一,男,二十六岁,职业为网络作家。居住在他附近的人认为他是一个怪人,极少外出,甚至一个月中若非必要都不会出去一次。且每隔一段时间,邻居们都能在楼道中闻到一股酸臭味,怀疑气味是从他家传出,但就算是他们敲门抗议也没有效果。井上佑一一日三餐均为外卖,可据送餐员说他从未见过井上佑一一面,食物均从门缝递入,而井上佑一也会在网络上缴纳所有费用。”
能松警部打开了文档,文档的内容与他说的大同小异。
“嗯,确实值得怀疑。那么,第二个怀疑对象是?”
能松警部点开第二个视频,只见一辆颇为老旧的车从画面中驶过,一旁的时间显示的是十四时四十五分零六秒。
“……这辆车有什么问题吗?”
雨海警视正转过头,向能松警部询问。
“这辆车的牌照已经失效……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请您继续看下去。”
那是另一个摄像头的画面,同样是这辆车,只是和先前相比,车的后座上多了一团模糊的黑影,而一旁的时间显示为——十八时十九分二十三秒。
“这是我们的协作者所提供的一条路线上的、通往老市区的摄像头所拍摄的。巧合的是……时间上同样与案件吻合,且后座上的黑影十分可疑。可惜的是,我们没有找到该车的其他记录,而该牌照记名的车主早在十年前便已去世。”
“……”
雨海警视正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车子的模样。
“做的不错,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先控制住嫌疑犯井上佑一并搜查其住所,另外时刻关注该车可能的动向,并排部分人进入老市区搜查。”
雨海警视正思考片刻,开口道:
“那就这样办吧。车的事就交给我负责,你先把嫌疑犯井上佑一搞定,具体细节你自行安排。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能松警部立正向雨海警视正敬礼,随后开始安排相应人员。
“武元、金野!你们两个反应快,和我一起抓捕嫌犯;向川、日野、早田你们在外面蹲点,随时注意情况。井上佑一每天会在六时预订早餐,我们已与附近的店铺说好了,他们会将早餐交给我们,我将伪装成送餐员,在井上佑一取饭时趁其不备控制住他,你们负责搜索他的房间,随机应变,明白吗?”
“明白!”
六时十二分,居民区某栋三楼靠楼梯的第二个房间,能松警部一手提着饭盒,另一只手放在门前,作势欲敲。
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上,武元与金野全副武装,静静等待着合适的机会。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后,屋内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您点的早餐,先生。”
能松警部像一名真正的送餐员那样说着自己该说的话,没有一点生涩之处。
“老样子,放在门口的地上,你可以走了,过一会儿我会取的。”
“那么,祝您用餐愉快。”
能松警部就像井上佑一说的那样,将餐盒放在门口——但并不是如同过去的送餐员一般放在方便取的门缝旁,而是门的正中位置。这样一来,井上佑一若想取到早餐,必会将门开到一个不小的角度。接下来,为了消除井上佑一的疑心,能松警部特意转过身走下了楼梯,脚步声也离井上佑一的住所越来越远。但在他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他又悄悄地摸到了二楼与三楼的交界处,让楼梯掩盖住自己的身形,仅露出一个头观察房间的动静。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在第四分钟即将结束时,一声“咔哒”的清响让神经紧绷的能松警部迅速将头缩了回去,细心倾听着上方的动静。
“吱——”
门开了,但开得不多,随后便没了声响。
能松警部耐心地等待着井上佑一的下一步行动——他只能将门开得更大一些。
他在心中默数着。
一、二、三、四……五十五、五十六……
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目的?
能松警部有些犹豫。
五十九、六十……
“吱!”
伴随着餐盒在地上被推动的刺耳响声,能松警部一个箭步冲上楼梯拽住还在发愣的井上佑一的手臂将他从门内带到门外,利用关节技将他压在地上拷上手铐,同时示意楼上的武元和金野行动。
“喂……喂!你干什么!你这是抢劫!绑架!我要报警!报警!”
可怜的井上佑一由于面部始终朝向地面,并不知道控制住他的就是他要找的警察。然而——井上佑一口中的话确实让能松警部产生了疑心:井上佑一的反应太正常了……就如同一个普通人。如果井上佑一真的是犯罪者,他怎么会不知道来抓他的是谁呢?……又或者说,他是在演戏给我们看?
“我是警察,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入此次行动的档案。”
“警察?你是警察!我不就是垃圾堆的时间长了一些么,怎么需要你们这样大动干戈的……”
或许是因为井上佑一不久前才清理过一次垃圾的缘故,直到他说出来,能松警部才隐隐约约闻到从屋里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异味。屋内的武元与金野没有发出多大声响,估计不存在埋伏。
“那么,我问你,你昨天下午六时在做什么?”
一直在叫痛的井上佑一忽然不做声了。
“……真的要说吗?”
“你可以选择在这里说。当然,总归是要到警局说。不过若是你现在说了,这一路上你的待遇说不准会好不少。还是那句话,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
井上佑一的话语透露出他内心的挣扎。
“我……去领我女儿了。”
“……什么?”
如果能松警部没有记错的话,嫌疑人井上佑一今年不过二十六岁,连女朋友都没有,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女儿”?还是“领”回来的?
“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女儿,是……”
“报告!经初步调查房间内无人藏匿,屋内无第二人生活痕迹,关键证物黑色塑料袋已找到,只是……塑料袋上的标签,写的是……等身抱枕。”
“是我的小说的主人公……昨天我只是去取出版方赠送的抱枕而已。”
气氛霎时间变得古怪起来。
什么啊……搞了半天原来是抓错了人么。也是,怪不得来到这里的一路上能够这么顺利,没有监视、没有阻挠,原来犯人根本就不是他。
“那个抱枕呢?”
“就、就放在我的床上。”
井上佑一颇为配合地抢先答道。
“长官,那这个人……”
武元小声询问我。
“……带走,他的嫌疑还没有完全洗清,以防万一。”
我扶着井上佑一站起身来,尽管他的双手依然被拷在身后。
“不用担心,如果你没有犯罪,过一阵子你就能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哪怕是听了我的安慰,井上佑一还是显得有些慌乱——直到他上了警车。
‘警车……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能松,我要借你身后这位警员一用,可以吗?”
雨海警视正指的正是伪装成警员的射命丸文。我的后背一凉,知道事情要遭。
“这……”
“你会开车吗?”
能松警视正没有继续关注我,毕竟他才是这里真正的长官。
“会。”射命丸文斩钉截铁地答道。
喂喂喂……记者小姐!你就别再掺这趟浑水了!你现在的身份可不靠谱啊!一旦暴露了我也不好办呐!
“那就好。刚刚监控里出现了那辆车的踪迹,你就带着我找到那辆车,跟在它后面——不会有危险的,开的不是警车。如何?”
拜托……找个理由拒绝吧!
“没问题。”
说着,射命丸文还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该死,我就不应该带这个麻烦过来!
现在看来,如果那辆车上坐着的真的是真凶的话,那么……
雨海警视正与射命丸文的处境可以说是相当危险啊……
想到这里,我果断掏出手机,试图将我的猜测告诉雨海警视正,让他不要冒险。然而 就在这一刻,我的电话响了。
丝毫没有犹豫,我接通了电话。
电话对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嘶吼着。
“对方有枪!雨海警视正受伤了,我正在前往医院的路上!”
糟糕啊……
我还是迟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