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行的鱼雷先是上浮到预定高度，随即在推进器的动力之下，在海面上留下长长的白色雷迹朝着波特兰级重巡洋舰航行的必经之路上前进。
提高鱼雷命中率的要点就是对自己的鱼雷前进速度把控于心。随后再计算敌舰航行的方向和可能的变速变向行为，将鱼雷阵朝着决然无法躲避的区域发射。自信的舰娘甚至在鱼雷发射入水的一刻就足以断定敌舰的沉没，提前转向掉头。
就像电影里那句话一样，真舰娘从不回头看爆炸。
太原当然有这样的自信。
只是，对手毕竟是秘书舰，说不准她还会有什么手段来破这个必杀之局，她不敢保证。
那么，提问。在必经之路上，有一片鱼雷正以航行方向90度角的方向袭来，在重巡洋舰舵效有限的情况下，不可能避让这片区域，那应该如何将损伤降到最低？
太原问自己。
转向，用头或者屁股抗住鱼雷的伤害。
敌人在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当然不可能把屁股留给她们。所以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所以，就连这个正确答案，太原也要给它抹杀掉。
“全员！第二轮鱼雷准备！准备变向！右四！”
舵机运作。
舰装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鱼雷发射！左齐二十二！准备脱离战场！”
将第二轮鱼雷以交叉的角度射出。锁定敌舰的航行距离，形成无论何种角度都会被侧命中的“必杀之阵”，这就是太原这一系列快速变向的目的所在。
达成目的之后迅速撤离战场，绝不留给秘书舰临终赠礼的最后火力拉几个下水的机会。
这一系列的决断漂亮且精彩，很难想象负责指挥的还是一个见习期的驱逐舰。
但要想胜过这些大船，就得把驱逐舰灵活的机动能力发挥地淋漓尽致。
“考核结束！”
离十分钟的限制还有四分钟左右，波特兰就提前宣布了考核的结束。
红色的烟雾从她的舰装两侧冒了出来——这意味着她已经被染料弹鱼雷命中了。
“正面命中两枚鱼雷，侧面七枚，要是在战场上我肯定已经当场沉没了，是我输了呢。”
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波特兰一边慢悠悠地转向。
脸上没带什么懊悔神色，反倒因为对后辈的漂亮表现而露出赞赏的笑意。
“耶！完胜完胜！”
“干得漂亮太原！还有标枪，真亏你能跟得上嘛。”
长春和抚顺已经干脆庆祝起来，而标枪则在若有所思地悄悄点头。
“嗯，果然是第一啊，我都快喘不过起来了她却还能这么冷静地做出判断……”
转而又大声回答长春。
“就连抚顺都能跟得上我怎么可能会掉队！”
“什么叫‘抚顺都能跟得上’啊，你在小瞧谁啊！”
太原没忍住偷笑起来。
要说没紧张那当然是假的。和前一队远远地对射对撸鱼雷主炮的新手舰娘不一样，太原是真的在带着队友“玩命”。只要有一步赌错了，在这种距离上散布本就不大的三联203mm主炮一轮齐射就足够击沉一艘满状态的驱逐舰了。
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胜利了。长长松了口气的太原忍不住也挂上了些许的恬静笑容。
关掉发动机，让自己在海面上自然航行，太原低头逗弄怀里的丛白。
“看见了吗，丛白小姐，这就是舰娘的战斗哦。”
“喵。”
它答。
下午的阳光已经算得上燥热了。不过海风却凉爽地恰到好处，吹散了烦躁的成分只留下温暖。
跟着微弱的浪潮起起伏伏，像是幼年时候在旋转木马上体会到的感觉。
不远处三三两两的海岛，白色的海鸟在高空盘旋。广阔的海面延伸到视野的边缘，在海平线的另一侧变成湛蓝色的天。
无论如何都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天气。
这么说来的话，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航行了吧。
太原无法遏制地想。
自暴自弃般地想。
即便如此，她还是喜欢海洋。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在这片广缪的无边的海面上自由航行。
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背负着这身责任比力量更沉重的舰装拼了命拼了命活下去。
即便再没有安全感，即便偶尔也会有暴风骤雨，即便塞壬仍在猖獗，她还是想站在这水面之上，继续战斗。
这本是她或者的意义。
“可是……我已经……没有资格了啊。”
她对自己说。
没能抑制的眼泪被风带走。
“喵。”
丛白安慰她。
“谢谢啦，丛白小姐。我会打起精神来的。至少不能让抚顺她们看到这样的我呢。”
她们在庆祝了一小会之后和波特兰见面。
“嗨呀呀，还真是精彩的决断呢。我好多次想出声叫好来着，可惜当靶子的是我不好意思干扰大家了。”
波特兰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懊悔。
不过太原还是清楚的。
“是波特兰秘书舰一开始放水了，才给了我们这个近身投雷的机会。要是前辈一开始就火力全开的话，我们也是不可能找到这个绝佳的机会的。”
“我要是一上来就不留情面那也没有考核大家的意义了吧，那就变成特训了。”
秘书舰摇头说。
“况且我相信就算那样你也能找到机会的，毕竟在战术上，你可是完完全全把我碾压了呢。”
“怎么会……”
“当然不是我谦虚哦。我毕竟当了三年的秘书舰了，老实说当上秘书舰之后就完全没有了下海的机会，所以。太原，我也很感谢你哦。你让我回忆起了以前面对塞壬时候的那种压迫感。那种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甚至沉没的危机感。”
波特兰的脸上并未带着任何的阴霾。
“……这是我的荣幸，前辈。”
“这么输给你之后都不好意思自称姐姐了。不过，仗着我年龄和服役的年数都比你大的份上，给你一个小小的建议吧。”
“前辈请说。”
那眼神虽然看着太原，却又觉得异常遥远。
“作为舰娘，承认自己的优秀并不是什么坏事。看得出来，你虽然很相信战友，对自己却总带有两份怀疑。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但这可能会影响你最终的判断的。”
波特兰边说，边拍了拍太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