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天子是什么?
只不过是雅兰德王国对于王的称呼罢了。
在曾经的封建时期,为了体现统治的正统性,以天意之名来说明王的正统性。
但是,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时候了。
王不再是王,天子不再贵为人上之人。
有时候,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最不愿发生的事情发生,只能看着自己讨厌的人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
拯救不了想要拯救的人,帮助不了需要帮助的人,就连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也无法援助。
只是作为政治斗争的工具而发言,作为外交工具而生活。
只是作为工具而活着的王。
高高的楼阁上,有着花白头发的圣天子大人默默地看着用最新的印刷技术打印出的最新的一期报纸。
“虽然爱迪生卿的研究团队做的电视机的确非常的便利,但是果然还是这种纸质的报纸最有安心感啊。”
午间温和的阳光穿过亭台楼阁,洒在了楼阁顶层的空中庭院上,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木,化作了一个个小小的圆形照在圣天子大人的报纸上。
“这样悠哉自由的时间最近还真的是越来越少了啊。呐,你说是不是啊,芙芙?”
报纸轻轻地翻过了一大页,伴着微风和庭院的花草树木一起鸣奏着沙沙的温和乐曲。一只毛茸茸的安哥拉兔乖乖地蹲在圣天子大人的腿上,舒服地享受着抚摸。
“你陪在我和我女儿身边也有好几年了吧?不过说起来也一直没有给你找个公兔子,真是抱歉了呢。”圣天子拿着一片从面前的果蔬拼盘里抓出来的生菜叶凑到了芙芙的嘴前“真羡慕你不用想那么多事情,每天只要趴在自己想趴的地方吃东西就行了。”
“真是的,明明早就没什么实权了,还要扯着我的旗号拉拢人心,只会增加我的工作量啊。这帮家伙……”圣天子把吃饱了的芙芙轻轻地放进草地上,抬起头就看到了来修剪庭院花草的工人。
“啊,圣天子大人,按照时间表今天您不是应该去接公主大人,然后和公主的老师…..”
修剪庭院花草的园艺工人看到悠哉地坐在庭院中的圣天子时被吓了一跳。
“啊啊,那种事情无所谓啦,我额咳……朕的女儿聪明得很,用不着家长会,拜托,就让朕在这为数不多的自在时光里休息一会儿吧。成为国民精神领袖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啊,啊,话说国库开支越来越大了啊,这个院子的保养维护可以考虑停下了……抱歉,大概,会让您失业吧?”
“没有的事情,天下的庭院那么多,工作总是能够找到的。只是圣天子大人您就是想要辞职都做不到啊。”
“没办法,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嘛。”圣天子苦笑着耸了耸肩“要来一杯茶吗?刚刚泡好的新国毛尖哦,配上和果子很棒的哦。”
“不了不了,圣天子大人珍贵的休息时间在下就不打扰了。”
园艺工人离开了,庭院中又只剩下了圣天子一个人,陪在他身旁的只有一个静静地坐在草地上的芙芙。
放下报纸,圣天子端起了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这只有自己一人嗯,还有一兔的庭院。
“要是我也能再一次过上平凡人的生活,嘛,那种事情只会在幻想中出现啦。”
老实说,自己对自己的身世没有骄傲与自豪那是不可能的,雅兰德王族,开国的雅兰德王的后裔,怎么想都是非常厉害了吧。
只不过,由天子统治王国的时代早就结束了,天子早就成了政治斗争中的花瓶了。留给我的,也只有作为圣天子应有的威严,不过那种东西私下里都丢的差不多了,只有在公众面前才有那么一些的。倒也不是不能摄政,但是也仅限于提出意见这种程度。
嘛,总之没有被起义打倒也算是王族最好的结局了吧。
“幸福而又简单的生活,永远也不嫌多,不是吗?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啊……”圣天子拿着一张黑白的照片,对着照片说着。“真怀念当初偷偷跑出去当屠龙者的时光啊……那时候马鲁克斯大哥还帮了我不少忙啊……”
照片上是圣天子和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少女的合照。
“结婚的那天,你居然又娇羞又胆怯的,什么没想到一起当屠龙者的废物阿宅剑士是圣天子大人什么的,笨蛋吗?不论是什么职业什么地位,我就是我啊。不过那种伤人心的形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啦!”
“那段时间,马鲁克斯大哥和塞拉芙嫂子都挺照顾咱们两个的,他家的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大哥还开玩笑说要是你们生的是女孩的话,要不要指腹为婚?那种事情怎么可以啦,我女儿可是要当未来的国家领袖的,你家儿子算什么啦!”
“只是可惜,马鲁克斯大哥,塞拉芙嫂子……我……我其实是想……”
“你啊,小不点,身体不好,还非要逞强,哪怕结婚以后都在认真地学习礼仪,还说不能丢了圣天子的脸什么的,笨蛋吗,又不是议长夫人,那种事情无所谓啦!”
“女儿已经长大啦,很懂事了,老师还夸她即使现在接了我的位置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嗯……说真的,有点想你了呢。”
“我,真的很废柴,当不好圣天子也做不好剑士,只是一个向往着梦中自由生活的废物罢了。你还在的时候,背后有你,咬一咬牙的话……还是可以撑过去的。”
“我已经在位快20年了,感觉超麻烦的啊,你倒是挺狡猾,给我留下了女儿就跑了。我一个人怎么干得下去啦!”
“当年一起冒险,一起工作的四个人……只剩下我了呢,只剩下我一个人,作为圣天子,作为王……被关在这个楼阁里,过着光鲜而又憋屈的生活……”
说着说着,圣天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
“啊,当然,我不会干出那种撒手不管女儿的事情啦,只是……有点想休息一下……”
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
梦中见到了那个蓝发的小不点,她在责骂着自己,嗯,那是当然的吧……因为还不能把女儿放下啊。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吧,希望,女儿能记住我教她的事情呢……
不知是耳边,还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了可爱的声音。“爸爸?爸爸?爸爸睡着了吗?”
啊,对啊,爸爸睡着了,只不过……可能要睡得久一点了……
抱歉啦,因为有点累就……
有什么……棘手的问题……爸爸事先给你留了东西哦……
不能再摸到女儿的呆毛和马尾辫了,实在是遗憾呢……
啊,马鲁克斯大哥塞拉芙嫂子,你们……是来接我的吗……
哦,不是没有看到你啦,你……个子太矮啦……
…………
圣天子大人驾崩了,安详地坐在空中庭院的藤椅里离开了。
他的女儿,和硕公主,玄烨·雅兰德在不久后继承了圣天子之位。
那个喜欢抱着父亲养的兔子的小女孩,如今成为了新的圣天子,新王。
她和她的父亲一样憧憬着城外的世界,憧憬着自由的世界,但走到哪里哪里都是跟在自己身旁的所谓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
吃的东西都是被规定好的健康食品,行程几乎完全由不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别人提前准备好的稿子,自己俨然成了别人笔下写出来的The天子的形象。
没有自由。
没有朋友。
最大的慰藉,是每天工作结束后抱着芙芙一起在睡前的时间打开计算机,在网络上运营着自己的虚拟偶像账号。
但是,还是因为没有时间去运营,也渐渐地在这个互联网刚刚开始发展的网络世界没有人关注了。
不可以放弃,再难受的事情,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靠着爸爸留给自己的信和资料,顶着压力,靠着从建立起一直靠皇室资助的研究所的支持,向议会提出了爸爸留下的议案——着手废除屠龙者制度,削弱并抹除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屠龙者协会。
无视了在议会里脸阴沉地几乎滴出水的马里奇老头子,少女第一次主动地站了起来,第一次以自己的意志发出了宣言。
‘余,绝不认为现在的屠龙者协会还是正义的,绝不认为屠龙者制度还是那个缔造英雄的制度,尽管余知道仍有英雄还在奋战,余知道还有英雄为此献出宝贵的生命,但是这绝不是留下这颗危害国家的毒瘤的理由!即使没有实权,即使余只是一个孩子,余仍旧可以以圣天子的名号,以雅兰德代代王族的威望,宣判汝等皆为邪道!’
那场会议一半的时候,还留在议会里的屠龙者就只剩下了齐格弗里德家的养子——信·齐格弗里德。其他的屠龙者都是协会派系的,只有这一个人是独来独往,不……倒不如说,齐格弗里德家的屠龙者很少和协会勾肩搭背。
记忆中,有这个武士大哥哥的印象。
那是余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记忆中,有和爸爸关系非常好的叔叔阿姨来拜访。
有个很有个性的大哥哥,带着那个一身黑衣的武士哥哥就来找余玩。
‘少爷,注意礼节。这位是和硕公主,是可能会继承圣天子之位的大……’
‘哼哼,天才的我可是要成为最伟大的屠龙者,最伟大的英雄的人,蛐蛐圣天子算什么啦!正好,信你将来可以做队伍的前锋,我是作战主力,队伍里还缺一个援护的队员,呐呐,玄烨妹妹,以后一起来当屠龙者啊!带你去好多好多的地方冒险!让你也成为传奇的英雄!’
‘啊!点头了啊,信你看她同意啦,那就约好了哦,我齐格弗里德家的人绝对不会反悔的啦!啊?不相信?那就拉钩!拉钩……反悔的人要……要干啥来着?啊,忘记了,总之反悔的人要无条件服从另一个人的一次要求哦!啊?你害怕别人说这样做不对?不要害怕别人的流言蜚语,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啦!什么规规矩矩的就是用来打破的!’
那个,很有个性的大哥哥叫什么来着……
记不太清楚了。
那是约好的,齐格弗里德家的人不会反悔,那句话就像是囚笼里照射进来的一束光芒。
无论怎么累,怎么苦,依旧没有自由的时间,余也会去循着那一道光去努力,抗争那些胡作非为的权贵。我,也一样要成为自信的天才,像那个大哥哥一样自信。
尽管余还是要被关在这个名为圣天子的牢笼里,但余仍旧相信着,至少某一天,会有人帮助余,会有那个人替余说话……在余还小的时候,那个说话声很吵很嚣张的大哥哥……
‘说完了吗?’议会中一直沉默不语的信抬起了头‘我有提案!请求议会公开为在莱米纳山脉英勇作战而殉国的马鲁克斯·齐格弗里德恢复名誉!’
‘抱歉,这还有你们家主的问题,已经被除名的他们即使追授什么,也不能冠以齐格弗里德的姓氏。’
议长敲了敲桌子,示意信提出的议案有些许不现实的地方。‘而且莱米纳一事虽然已经勘查完毕,的确有龙王的尸骸和团队作战的痕迹但是……’
谁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知道议长的但是后面藏着这个国家的无奈与悲愤。
那是一个有着数百年基底的大型非政府魔术组织,即使议会所有人都知道大概是什么原因,但是谁都不愿意第一个说出来。
‘姓氏家族的问题,海因里希老爷早就后悔了,只是需要个台阶。至于那帮家伙,有什么好怕的么,你们这次既然都决定撕破脸了,还顾及那么多干什么。马鲁克斯老爷是我辈之楷模,为其正名,让这位默默牺牲的英雄为天下所知有什么问题吗!’
信·齐格弗里德似乎完全不在意形象,在议会上咆哮着,掏出武士刀把自己桌子上的水杯劈了个粉碎。
‘说得好,余准了。但是,你家少爷呢?’
‘我不知道少爷的想法,但是我认为他就算再喜欢出名,也不会喜欢因为这件事情出名。我想找到少爷以后再说。’
是他吧……
他会回来履行约定吗?会回来带余去冒险吗?
如果,他成为了国家认定的英雄了以后,就会回来了吧?
‘一并追授爵位,一并颁发勋章吧,余准了,好歹他也是一并奋战的英雄。’
漫长的准备时间过去了,余的计划开始落实了。
佣兵行会成立,继承了屠龙者协会最初的作用——雇佣非官方的精英队伍解决特殊问题。顶掉了屠龙者协会的大多数饭碗。
屠龙者制度宣布废除,众多的普通屠龙者们,向往着成为屠龙者的人们纷纷转行,离开了这个国家毒瘤一般的职业。
动用政府的眼线,找到了马鲁克斯叔叔和塞拉芙阿姨的墓地,找到了那个大哥哥的住所。
目前为止,余的过错只有一个。
在余兴致勃勃地在乾清阁看着记者的报道时,余就知道……余错了。
摄像机镜头被击碎,话筒那边传来了惊呼声和打斗声。
‘还敢把这种事情提起的人,你和我谈冷静!’
那是那个大哥哥的声音吗?听说男生会有变音期……虽然……成熟了一些,但是还是能够听的出来的。
那种愤怒,隔着雪花一般的屏幕都能传达得过来。
后来,信回来了,带着琉对议会的请求,和一身的骨折。
不是什么大事,但却是有点麻烦的小事。
‘他,只想普普通通地过日子,请求不要再让媒体关注他,请求不要再在任何通告上提到他,他不想成为那么有名的人。拜托了,这是少爷的请求。’
议会里有点乱,大多数都是在说敬酒不吃吃罚酒一类的话。
也有人同情,也有人为之打抱不平。
‘议长,如果余说话还算数的话,嗯,从余的花销里挪出一些作为资金来……完成他的要求吧。没事,只不过是把营养餐换成茶泡饭的程度,余……考虑不周,这是余的错误。’
并非是错在了同时恢复大哥哥的名誉,而是错在了当事人事先毫不知情。
没有考虑他的想法,是余的罪过。
他,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余,还是‘开开心心’地在业余时间创作娱乐,偶尔用一下特权什么的,就这样过完圣天子的一生吧。
为了等待成为冒险队伍中而练习的支援魔术,也算是……就当……没有这回事吧。
不久之后就是D98展会了,干脆偷偷溜出去痛痛快快地玩一天,至少圣天子也要与庶民同乐,也要有发泄和放松的时间嘛……
‘阿嚏!’
…………
“啊,发现了,余寄存在展台的芙芙。”
自称乾的金发少女兴冲冲地跑了出去,把那只在工作人员看护下的安哥拉兔抱走,顶在了头顶上。
看着乾小姐稳稳当当地顶着一坨毛茸茸的安哥拉兔跑了过来,琉无奈地吐着槽:“你平衡性很不错嘛,居然能顶着它走路。”
“哼哼,那当然啦,余可是百折不挠的天才!”
“行了行了,我的大小姐,能陪我找找我妹妹吗?”
“完全没问题,嗯,庶民,要顺便带余一起玩哦!说起来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你的样子,庶民难道你上过电视吗?”
“没有!你一定记错了!我从来没有上过电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咖啡厅员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