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那阳关道上的狐妖女子和众鬼物,雾障隐去朱木牌坊后,迎面而来的道上行人熙熙攘攘甚是拥挤,只是那街边叫卖吆喝之物却是观之骇人,闻之作呕,更不要说再去尝上一口。这街边妇人摊边竖的幌子画有【关道豆腐】四字卖的却是黄白脑浆,那不远处的老叟拧下鼻上眼眶之物,穿于竹签上,吆喝着【关道血葫芦】。这不张口还好,一张口舌头顺着下唇滑溜出来,见他连忙躬身拾起,又穿在那串鲜红之物上,场面甚是恐怖。
“近来生意可好?”众鬼物抬棺经过那吆喝老叟时,狐妖女子像是识得老叟许久般,熟稔的寒暄道。
“啊……啊……失礼了,老朽这……怎么又掉了。”那老叟开口难言,连忙将签上舌头取下塞进嘴中,他支吾几声还没道出所以然那舌头又溜了出来。
“且让我助你。”九尾妖狐嗤笑的捻指吟决,一束红线自百鬼肩上棺柩引出,说时迟那时快,妖狐猝不及防掀开老叟双颌,红线顷刻入内将那红舌如织布系了上去。同时刻那棺柩内的红裳尸首指尖恍惚触动了一下。
“谢过六娘,近些日徐国南部大旱,这道上也更加拥挤了些,生意自然是好上不少,只是那些饥民爱讨价,老朽不免多费了些口舌。”老叟伸出腥舌,四处转动后欣喜道。
“不知各位鬼使大人,今日是要去那扇鬼门。”老叟边问,边从肩上竹棒取下一串血葫芦递给妖狐女子,那妖狐女子接过便是一舔,几颗血物顷刻入了嘴中,她嚼着血物回道:“此行前去的是无间鬼门,六娘前来是有求与你,不知可否帮上一帮。”
“这无间鬼门可是八百年无人进入,不知棺柩内的这位小公子是何许人也。”老叟不解的问道。
“本是扶桑一片叶,今世入了官宦门。”六娘嘴唇微抿做吞咽状。
“日出于扶桑之下的扶桑树叶,难怪了,难怪了。”老叟连说两个难怪便不再询问。
“我这棺柩置放在你这儿,无人扰乱便可,切莫自行打开。”六娘对老叟嘱咐道。
“六娘大可放心,这阳关道上那只鬼不卖我几分薄面。”老叟拍着胸脯答应道。
“老朽还有询问……不知六娘能否告知于我。”老叟犹豫片刻后问道。
“你且问吧。”六娘见他犹豫再三才吞吞吐吐的询问,莞尔一笑便回道。
“话说这无间门前有道婆娑阶梯,共有九十九阶,登上一阶梯须要一年之久,这九十九阶走完也得要九十九年,我怕的是棺柩小公子苏醒,到时我该如何安置他呢?”老叟徐徐道来将问题讲的很是清楚。
“你可知他本体去往哪里?”六娘反问道。
“老朽不知。”
“苦海独木桥上。”六娘自问自答。
“竟然选择了苦海独木!这哪能还有活路可言!”老叟满脸讶然。
“那就不清楚喽,我只负责将其送进鬼门,是死是活又与我有何干呢。”六娘道完便掐指唱决引出棺柩红线,她将红线好生系在指上然后领着一众鬼物朝阳关道深处走去,只留的那棺柩孤零零待在老叟一旁,街道行人见着自棺柩引出的红丝线纷纷避让,而那一抹倩丽身影也逐渐行远。
六娘之行是阳关道的正前方,低眉垂眼的菩萨虚像越接近越宏大,耳边不知何时梵音徐徐萦绕,街道深处行人寥寥无几,旁边店家也打出折扣甩卖的字样,六娘牵着红线飘然而行,后面众鬼物也紧随其后,不知过了多时,街道已然到了尽头,尽头处有一道踏天梯还有一座通天塔,塔前一只神兽在旁酣睡,其形是虎头龙身,呼噜声响如炸雷,就连六娘后方众鬼听见也不得不双手盖耳,埋头苦行。
“八百年了,上次过来还是抬棺小妖,今日却成了勾魂鬼使,时间也太不值钱了。”六娘望向远方长声感叹道。
六娘行至婆娑阶梯前,那阶梯每一阶都是悬浮半空之上,宛如白玉制成却很是通透,其间纹理是纤毫毕现,佛光映照其上还有声响,但见六娘回首对众鬼物道:“婆娑阶梯你们就不用随我上去了,你们在此等候就好,记得别叨扰到谛听大人,如若它醒来你们一定要告知我在上头,免得它一掌将我擒下,误了我们交差的时辰。”
“呱……呱……”众鬼物叽叽喳喳的应道。
“记得护好魂线,到时要出了差错,你我都免不了被责罚。”六娘听闻小鬼答应再三嘱咐后便踏上婆娑阶梯,这婆娑阶梯上每进一步都十分困难,像是有绳索绑在脚跟般你越加用力却会适得其反,拉扯力不但让你无法前行还能将你扯拽而下,六娘像是深谙其中道理,每一步都是款款而踏也并没有过多滞留。
再说那阳关道上,六娘踏的每一步,街边孩童皆是高长,卖血葫芦的老叟鬓角华发也添了几丝,就连那卖脑浆的妇人额上也被刻上了几道皱纹,街道深处折扣甩卖的店家早早就关了门店,不知去往何处营生,而就在婆娑阶梯一旁的通天塔前那谛听神兽的呼噜声也变的急促起来。
棺内红裳尸首指尖触动频繁但迟迟也不见有苏醒的意向,老叟每日是空对棺柩一直犯嘀咕,甚至在给路边孩童讲他那身生事迹时也不忘了离棺柩近些,像是怕里面的娃儿听不见般。
“啊……啊……”棺柩中突然传出惊叫声,老叟闻见连忙将耳朵贴在上面,他谨记六娘之前嘱咐,切莫自行打开,但这棺内小公子能苏醒怕是六娘也是未曾想到,那老叟自己何尝不是呢!苦海之内世间无人跨过,就连天帝太一也未成功,这小小子到底凭何本事能从苦海趟过,来到了这里。
“谛听……”在六娘行至第十道阶梯时忽闻顶上佛言,那是菩萨在召唤谛听大人,她不敢有所懈怠双膝伏地就是一叩,直到谛听踏足腾走她才缓缓起身,这佛言似南门寺撞钟一直在耳里回荡,阶梯下小鬼还没去和谛听解释一番就见它如闪雷般腾走皆是敬畏和崇拜的望着。
谛听腾空飞行,看似悠闲但其下景物却是刷刷而过,它仰鼻打了个哈欠便是一道飓风向远处袭去,直到那飓风碰到佛光之上才被迫停下消失,谛听行到一处石洞上才缓缓停止飞行,之后它如白驹过隙从上空扎到石洞前,它缓步走到洞口随后吼了一嗓子:“见过菩萨……”
“谛听,且帮我听一下那棺内人。”菩萨说话间携带梵音,声声皆有回响。
“噢……菩萨会对他有兴趣。”谛听睁大铜铃巨眼就是那么一瞧,目光所至便是那阳关道上老叟旁边的棺柩。
“我感兴趣的是他过了那无涯苦海。”菩萨道。
“让我听上一听。”谛听听完菩萨所言也是来了兴趣,它将龙首伏地久久没有起身。
“菩萨,本是扶桑树上叶,只是落地化作泥。”良久后谛听起身说道。
“难怪!那我便是知晓了。”菩萨听完前半句像是知晓这此间缘由。
“菩萨我只能看其本源,不能看其过往我,往菩萨告知于我。”谛听好奇问道。
“那扶桑树遮天蔽日,如若从树底穿过须要一日之久,它的树叶恰是天上繁星,数不胜数,但是你知道吗?那棺中之人是唯一一片在落地化泥时还生出根脉的枝叶,之后的故事我想来你也是知道,太一伐树置于苦海那便是苦海独木的来源。”
“既然它生根发芽,那它是下一株扶桑树吗?”谛听听完菩萨所言连忙问道。
“世间只有一株扶桑树,不会存在下一株之说,至于它到底是什么,我也被障眼法惘了眼睛,看不清也道不清。”佛音绕洞而出,谛听听完也甚是茫然。
“菩萨,为何他会被遣去证无间大道。”谛听话题一转随后询问道。
“你有所不知,那是无间鬼门自行选择,我并没有干涉。”菩萨解惑道。
“可上一次证无间道的是……”谛听还未说完巨嘴像是被捏着般无法开口,它见菩萨对此事有所顾忌便没有告辞就腾空飞走。
“记得告诫那些小鬼此事不得声扬!”在谛听腾空的刹那间菩萨对它交代道,它连忙点头答应也不过多停留便向通天塔方向飞去。
“小公子,里面可有觉得沉闷啊。”老叟贴耳对棺柩说道。
“你快些将棺盖打开,这里面乌漆嘛黑,也不点上油灯。”棺柩内发出闷在水里才有的声音。
“点上油灯还不得将你也点燃了,但是小公子恕老朽无能无力,那六娘曾告诫与我不能自行将棺柩打开,我当时可是拍着胸脯答应,不能违背承诺啊。”老叟为难道。
“你这痴老汉,不得自行打开你叫旁人打开不就行了。”棺内说道。
“那这六娘回来不得问责与我。”老叟摇头说道。
“那狐狸回来我且护着你,保你安危。”
“可是……”老叟欲言又止道。
“可是什么……”棺内问道。
“可是这买卖不是经常有,不知小公子身上可有碎银两。”
“要是能清得这棺内污浊之气你出什么价位我也能接受。”
“小公子的意思开个棺盖角透口气吗?”
“是有此意。”
“那买卖也忒小了”
“那你的大买卖是什么?”
“自由二字是无价,你出的起吗?”老叟哈哈大笑道。
“无价?这不是刁难与我嘛!”棺内忿忿道。
“诶……签个阴间合同,你做个白役便可”
“你做的是那份生意”
“卖血葫芦”
“那须做多久”
“九十年”
“……”